他没死,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赵景瑄有过直接接触,并且,被赵景瑄亲手抛弃的棋子。
一个被抛弃的棋子,往往,是最致命的武器。
太后看着我,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哀家这就为你安排。”
天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味。
我提着一盏灯笼,跟着狱卒,走在狭长的甬道里。
两旁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囚犯。
他们用麻木,或者疯狂的眼神,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了最深处。
这里,只关着一个人。
顾衍。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新科状元,安远侯。
如今,却像一滩烂泥,蜷缩在铺满稻草的角落里。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满脸污秽。
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
大概是以为,又是来送馊饭的狱卒。
我让狱卒退下。
独自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顾衍。”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是我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像一头疯狗一样,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栏杆。
“沈玉薇!”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这个毒妇!你还来做什么!”
“来看我有多惨吗?来看你亲手把我送进来的这个地狱吗?”
“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复仇的机会。”
顾衍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扳倒你的,是我吗?”
我冷笑一声。
“顾衍,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你的对手了。”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在你的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真正让你落到这个地步的人,是那个将你当做棋子,又毫不留情将你抛弃的主人。”
“三皇子,赵景瑄。”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时,顾衍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脸上闪过惊慌。
但很快,又被怨毒所取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我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是我从他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玉佩的样式很奇特,上面刻着一个“瑄”字。
“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这是当初,三皇子赠与你,作为你们之间信物的东西。”
“他告诉你,只要你帮他办成军粮一案,他就会在皇帝面前力保你,让你平步青云。”
“可结果呢?”
“你东窗事发,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你一眼。”
“他把你当成一条狗,用完了,就扔了。”
“而你,还要在这里,为他守着那可笑的秘密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顾衍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握着栏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嘶哑着问。
“就凭,我父亲,镇国大将军沈威,刚刚被他用同样的手段,陷害了。”
“他现在,要对我沈家动手了。”
“顾衍,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帮我,指证赵景瑄。我保你,从这里,活着出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手中的灯笼,火光在微微跳动。
顾衍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有挣扎,有犹豫,有不甘,还有被点燃的复仇的火焰。
许久。
他终于开口了。
“好。”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