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阴暗潮湿。
顾衍和张瑞,被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房里。
他们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
只是两个等待死亡的阶下囚。
皇帝的最终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户部尚书张瑞,安远侯顾衍,伙同粮商黄四海,贪墨军粮,动摇国本,罪大恶极。
判,斩立决。
三日后,午时,于菜市口行刑。
所有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张家与顾家三族之内,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贬为官奴。
一道圣旨,让京城两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彻底烟消云散。
行刑那日,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两个国之硕鼠,是如何人头落地的。
我没有去看。
我只是坐在窗边,静静地喝着茶。
当午时的钟声响起时,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顾衍。
我们之间,三年的夫妻情分。
到此,算是彻底了结了。
黄泉路上,你莫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至于柳如月。
她的下场,比顾衍更惨。
她与黄四海私通的丑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顾家的人,在被流放之前,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打到她小产。
那个她视若救命稻草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皇帝念在她曾是侯府姨娘,没有将她贬为官妓。
而是将她送进了浣衣局。
那个地方,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
进去了,就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她将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自己的双手,去洗刷她犯下的罪孽。
直到死亡。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我向太后请旨,正式与顾衍和离。
皇帝不仅准了,还下旨,将我所有的嫁妆,双倍奉还。
并且,将城东一座雅致的宅院,赐给了我,作为我的新府邸。
匾额,由他御笔亲题。
“沈府”。
我终于,摆脱了安远侯夫人的身份。
重新做回了沈家的女儿,沈玉薇。
搬进新府的那天,父亲从北境派人送来了贺礼。
他说,他为我感到骄傲。
我看着父亲的信,眼眶有些湿润。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又仿佛刚刚开始。
这日,我在宫里陪太后说话。
她忽然屏退了左右,对我说。
“玉薇,有件事,哀家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我心中一凛。
“太后请讲。”
“张瑞在临死前,曾向狱卒招供了一些事情。”
太后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他说,军粮一案,他并非主谋。”
“在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的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谁?”
太后摇了摇头。
“他没说。”
“或者说,他不敢说。”
“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衍是蝉,他是螳螂,而真正的黄雀,还藏在暗处。”
我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果然。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顾衍和张瑞,不过是被人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还稳稳地坐在幕后。
他到底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钱财吗?
还是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府?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背,缓缓升起。
我看着太后,太后也看着我。
我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玉薇,你怕吗?”
太后问我。
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
“怕。”
“但正因为怕,才更要将他揪出来。”
“否则,我与我父亲,我沈家满门,都将寝食难安。”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
“好孩子,哀家没有看错你。”
“你放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哀家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跪下,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谢太后。”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繁华的景象。
我知道。
我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扳倒一个顾衍,只是开始。
在那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一双更危险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我,向我沈家,悄然张开。
不过,没关系。
从前的沈玉薇,已经死了。
如今的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再忍让。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藏得多深。
我都会将你,一点一点地,从黑暗里,拖到阳光下。
然后,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放下车帘。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