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却能笼罩整个京城的网。
父亲的旧部，是最好的选择。
我写了一封信，用的是只有我和父亲才懂的密语。
信中，我只提了一件事。
查户部尚书张瑞，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张扬。
还有，与顾衍军粮案有关的所有粮商。
我要他们所有的黑料，所有的把柄。
信通过宫里的秘密渠道送了出去。
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这几日，我在宫里的生活，倒是十分惬意。
每日陪太后说说话，下下棋，品品茶。
太后似乎有意栽培我，时常会召见一些朝中大臣的家眷。
她会让我坐在一旁，听她们谈论京中的奇闻异事，各家的家长里短。
我知道，这是太后在为我铺路。
让我熟悉京城的人际关系网。
让我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我学得很快。
将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关系，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都将是我日后复仇的筹码。
与此同时，安远侯府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据说，柳如月当家之后，整个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她既无主母的威严，又无管家的能力。
下面的管事婆子，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短短半个月，府里的开销，竟比我掌家时，多出了一倍不止。
账目上，更是出现了巨大的亏空。
柳如月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
只能日日去求顾衍。
顾衍本就因宫中之事，心烦意乱。
回家还要面对这一摊子烂事，对柳如月的耐心，也渐渐消磨殆尽。
两人开始频繁地争吵。
曾经的柔情蜜意，被柴米油盐的琐碎，冲击得七零八落。
顾衍甚至派人来宫门口递过几次牌子，想要见我。
都被我以“陪伴太后，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
他越是见不到我，心里便越是焦躁。
他大概开始怀念，我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日子。
可惜。
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回信。
信中附着厚厚一沓资料。
张瑞，为人谨慎，表面上清廉如水，毫无破绽。
但他那个宝贝儿子张扬，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更重要的是，他迷上了一种名为“五石散”的药物，花费巨大。
张瑞的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如此挥霍。
钱从哪里来？
答案不言而喻。
而那个与顾衍合作的粮商，名叫黄四海。
此人是京城最大的粮商之一。
背景却不怎么干净。
他发家的第一桶金，便是靠着倒卖官粮。
更巧的是。
这位黄老板，是柳如月的远房表舅。
柳如月能从一个通房丫鬟，爬到贵妾的位置。
背后，少不了这位表舅的“资助”。
看到这里，我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柳如月牵线，黄四海出钱，顾衍出面，张瑞做保护伞的贪腐大局。
他们想利用军粮采办，大发国难财。
而我，不过是他们计划中，一颗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
他们让柳如月穿上我的嫁衣，去触怒太后。
目的，或许就是想借太后之手，废了我这个正妻。
如此一来，柳如月便可顺理成章地扶正。
黄四海成了皇亲国戚，顾衍有了商贾的财力支持。
张瑞则在朝中为他们保驾护航。
好一招一石三鸟。
他们算得真好。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们低估了太后与我母亲的旧情。
更低估了我沈玉薇的决心。
我将那沓资料，放在烛火上，一点点烧成灰烬。
证据，记在心里就够了。
春桃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
“夫人，夜深了，用点东西再睡吧。”
我看着跳动的火苗，
“春桃。”
“奴婢在。”
“你说，如果京城的粮仓，突然着了火。”
“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春桃手一抖，碗里的粥差点洒了出来。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我转过头，看着她。
“放心，我不会放火。”
“我只是，想请某些人，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一场，为他们自己，亲手点燃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