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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t;你听说去年镇上那场大火吗?"
"嗯,那家工厂老板一家都葬生火海了,据说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逃过一劫。"
"我就是那个逃过一劫的女儿。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张沉毅终于抬头看她,女孩的嘴依旧咧到耳边,刻意又勉强。
"你可以不用一直笑着的。"
"我知道,每个人都背负伤痛,但那也不代表个人伤痛会因此被稀释掉,痛苦会减少。所以我能理解你,可是见到我们的人没有义务要承担或者分担我们的悲伤。"
张沉毅沉默点头,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透了进来,照进了他人生的十字路口。
卿言和白玉宇一人端着一份牛排站在不远处,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乐观开朗,笑声不断的女孩背后是这样的故事。卿言把牛排端到女孩面前,"请慢用。"
"哇~我今天赚到了。谢谢!"
卿言轻柔摸摸她的头,尽量镇定地说:"欢迎常来!"笑容尽头是心底的隐隐作痛,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心疼。她有极强的共情能力,尤其是在母亲意外离开之后。她对母亲刚离开后的那几天的记忆是缺失的,准确来说应该是细节记忆缺失。黑白,低沉的哀乐,冰冷感,这是她对人生至暗时刻所有的记忆。她不知道那天谁来过,谁没来。但她浮萍般的境遇里,没有救命稻草可以让她抓。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卿言的心也在那一刻跟着母亲死去。把那个人从生命里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移除出去。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绝望的时候是不会哭的,整整四天,她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她只是瘫坐在角落里,抱着母亲的遗像,一言不发。她没有实感,明明还在眼前的人,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当母亲的棺柩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出灵堂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冲上前,重重跪在地上,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抱住自动床的一角,不锈钢像冰柱,那么真实地触到她的皮肤。眼泪像断线的玉珠,大颗大颗连续落下。她的心好像一点一点在缩小,疼痛迅速集中到一点。
"不要走~妈妈,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妈妈~你看看我,看看我~。"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喑哑着喉咙。卿儒也被搀扶着老泪纵横,根本没有力气才去拉女儿。许麦也跪在卿言旁边,泣不成声,紧紧抱住她。她不知道黄晶晶一个人是如何熬过那些黑暗的日子,她无法想象。
那天的张沉毅,比平时多说了很多话,也许是因为有了可以一起聊篮球的大哥哥,也许是女孩唤醒了本原的他。卿言远远地用相机捕捉了他的笑容,拍了好几张照片偷偷传给张母。张母卸下围裙,看着儿子的笑容,一个人在黑夜里哭了起来。
今天的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短暂,很快就到了打烊时间。张沉毅掏出手机要买单,卿言一个箭步冲到收银台,差点没撞上去。
"你干嘛!你的故事是今天的主题,可以免单,别坏了姐姐店里的规矩。把你的手机放回去!"她把手搭在收银台,挡着要付钱的人。
"好吧~谢谢姐姐!"
"谢谢卿言姐姐的款待!"
"不客气~太晚了,让你们白大哥送你们回去。"
卿言把另一辆小车的车钥匙递给白玉宇。
黄晶晶羞涩捂脸,卿言会心一笑,"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白玉宇推着张沉毅,黄晶晶在后面一蹦一跳跟着。
太阳从细长的海岸线终点探出头,没一会儿,就现身人间,带来光,带来热,带来希望。
白玉宇一早戴着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仰躺在车底下。纪爷爷在一旁搭手帮忙,递工具。没多久,又进驾驶室把空调拆开,坏掉的零件换了个遍。拿来一桶油漆,把皮卡重新粉刷了一遍。大地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在冬日的微光下渐渐消融。夜里的寒气还没彻底散尽,他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他可以买无数辆车,他不需要在零下几度的清晨做这些事情,但是他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丢,所有东西都可以换,所有东西都可以买。不是旧了就该被丢弃,老旧物件里,有主人过往生活的痕迹,有对逝去的人的回忆,有时代的印记。
卿言在睡梦里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铁皮金属的敲打声,艰难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头,从窗帘缝里望向屋外。院子里的那颗柿子树最后几片黄叶在寒风中轻轻飘落,只留下光秃秃又狰狞的树干。车底下的人,她依旧觉得很陌生。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她什么都不想改变。
白玉宇修完车,趁着卿言还没出来,问纪美:"你老板平时开车吗?"
纪美摇头,"她从来没有开过,而且坐车一定要戴降噪耳机。她好像每次坐车都很害怕,所以如果没有特别多的东西,都是我开电瓶车带她。"
白玉宇若有所思地走开了,纪美在后面喊:"白大哥,我知道卿言姐姐不是无缘无故来我们这里的。她经常一个人跑去海边,一坐就是一天。她对我们有恩,可我帮不了她。我希望你可以帮到她。"
他坚定点头。
那天晚上,卿言把隔开他俩房间的那扇门敞开了。白天纪奶奶告诉她,白玉宇的被子太薄了,新订的被子要年后才会好,让她晚上睡觉不要关门,能让空调吹点到白玉宇的房间里。白玉宇洗完澡顺手把房门关上了,卿言叹气,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纪奶奶怕你冷,让我把门打开,我房间有空调。"白玉宇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抬头"哦"了一声,卿言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