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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她像站在云端一样飘飘然,脚下空空地。
其实高畅在白玉宇离开的前一刻,还大胆问了一句要不要告诉卿言?那个人眼里略过的神情高畅记得很清楚,只回答了不用两个字。
"我现在送你过去,可能还能见到他们。"
她失魂落魄地被高畅拉走了,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到了机场,车还没停稳,她就冲出去了。焦急地在巨大的显示屏上找白玉宇的航班信息,可是密密麻麻跳动的字幕,让她眼前一片漆黑。她在屏幕前来回走动,扯着头发,脸憋得通红,只剩无力感。高畅过来告诉她,飞机要起飞了,他指了指跑道上正在滑行的一架飞机。卿言跑到玻璃窗前,十指紧贴玻璃,看着飞机飞向天空,慢慢消失在云层里。她仰着头,倔强地望着天空,不吵不闹,也不愿意走,内心是一片荒芜。
"卿言,他们已经走了,回去吧!"
她沉默。
高畅叹气:"白总留了一份股权转让书让你签,你有空来签一下。"
"我不会签的。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了。
她仰着头,望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一粒粒掉落,红了鼻头。她六神无主地走出机场,热浪褪去,烈日被遮盖,要变天了。远处的黑云,像雪山般连绵不绝,也像母亲的脸作亲吻婴儿的姿态,又像恐龙,笨重压抑地移动。天上的云能幻化成万事万物,给人安慰。轰隆一声巨响,暴雨倾盆而下,她走进雨中,混着雨声,放声大哭,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宇哥哥,我忘记和卿言告别了,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飞机上林清影问。
白玉宇翻阅着财经报纸,浓密的睫毛盖着眼睛,神情淡然,想念却在内心波涛汹涌。
"还记得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也在飞机上,卿言不肯和你换座位。"
林清影回忆着当时的情境,他只说:"还要很久才转机,你先睡会儿。"
等她闭上眼睛,他也放下报纸,看向窗外。云层厚实又干净,山海都在脚下。他感觉林清俊仿佛就在这一片云里,守护着妹妹奔赴远方。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小盒子,是一对婚戒,他看了很久。
林清影住进了实验中心,白玉宇住在他原来和林清俊一起购置的别墅区,离实验中心很近,方便照顾林清影。白氏所有工作都由他远程决策,高畅负责执行。但因为时差,加上林清影的病情反复,他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高畅汇报完公事后,对他说:"老板,卿言不肯签协议。"
"你去找她的吗?"
"不是,你们离开那天她就来了。我带她去了机场,但你们的飞机刚刚起飞。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一个人望着天空,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哭。"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点燃一根烟。头发长了,烫了卷发,蓄了胡子,肤色黝黑了一些,沧桑了许多,像变了一个人。每次想起她,他的心都像被一片片撕碎,血肉模糊,拉扯着疼痛。他的床头放着他们俩唯一的合照,钱包里有一张卿言的一寸照,是从卿言的简历里抠下来的。除此之外,他的世界里再没有了关于她的影子。
他们走后,卿言的难过就变得具体。在没有见到白玉宇之前的十二年,都是她一个人的想象。可现在她游走在这座城市里,到处能想起他,想到他们一起坐在某个餐厅里,走在某条路上,一起出差。
她的疯狂和理智在撕扯,她很想飞去大洋彼岸,找白玉宇,求他不要走。她整夜整夜失眠,痛苦得要靠撞墙来维持清醒。她难过得想死掉,可她没有立场去过问他在异国的生活。
但她表面上生活得很平静,搬回了家,强颜欢笑,笑得很开心很大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告诉了表哥成果。
"要不要我飞过去揍他一顿?"
"放心吧!我很快就没事了。我知道爱情不是生活和生命的全部,更何况我这只是一厢情愿。我爸可是卿儒,我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就你?人家送股票给你,你还不要呢!"
"怎么能占人家这种大便宜。"
当白玉宇离开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散,噩耗又传来,她母亲出了重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她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见到了母亲,母亲的身体冷冰冰地,面容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她俯身贴着母亲的脸,喑哑又哽咽地说了句,“妈妈,再见了,永远再见了!”葬礼结束后,卿儒对外宣布,他唯一的女儿正式接管卿氏,他将定居新西兰。卿儒一夜白头,颠倒四季,缅怀爱妻。
母亲的死和白玉宇的离开,让她的一部分也跟着死去。她同时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她经常做梦,哭着求母亲和白玉宇不要离开。她顶着母亲去世的悲伤,和接手卿氏的压力,永远生活在了卿氏58层。她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生活。熬过了最艰难的三个月,卿氏在卿儒离开后重新步入正轨。半年后,卿言将卿氏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她也离开了蓉城,她无法面对这座一想起它,就让她心口钝痛的城市。过去的她,将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死去。她不再联系跟这个城市有关的任何人,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