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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弱者选择用死亡解脱自己,但是如果真的有「亡者的世界」这种存在,一直以为「死亡」就是尽头的他们在死后才发现生命还在继续,苦难和绝望也因此而延续下去,那他们又能走去哪呢?这样不是太可怜了吗。”
“同理——当弱者以杀人为最后的手段对恶人进行复仇,结果恶人在死后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齐木萤夏的声音顿了顿,笑声带着无奈,“那他们赌上未来的复仇不就变成笑话了吗?”
「可怜」。
近江遥安静地重复着,尽管没有直说,她也能轻易地从齐木萤夏的两段话中读出同一个核心。
“「弱者」……一直在地狱里呢。”
闻言,原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齐木萤夏侧过头,赞同地点了点头。
“应该说「地狱,一直都是弱者的地狱」吧。”
过于尖锐的话语显然刺中了近江遥,不知心底经历了几番交战,屡次欲言又止,而被提起了兴趣的齐木萤夏则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终于把自己缥缈的希望吐出:“……地狱,是不存在的吧?”
“「如果地狱不存在,那么我就会更幸福吧」……之类的?小樱花果然很可爱呢。”
齐木萤夏笑得眉眼都微微弯起,眼中的神色却比以往都更加冷漠。语气轻快,像是在对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愁苦进行调侃:
“但很可惜,无论人类是生前还是死后,身边处处都是「不思进取的人」无法逃离的地狱哦。”
♂♀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会为她杀这么多人,甚至吞食灵魂变成鬼神之卵也要继续。”
萤夏没有等到近江遥的答复,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被折叠整齐的黄符,熟练地夹在了两指之间,驱使着自身在耗空后的最后一丝魔力,经由指尖激活其中的咒文。
如果是精通咒符的李明光或者李小狼在场,定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上面所写的是火焰借力的符文,虽然上面的笔划并不规范,但是基于下笔的人自身过硬的能力以及对每个核心的精准把握,这张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符咒竟一点都没有打上折扣。
自李家的学堂以后,这还是萤夏第一次动手画下符咒。
此刻,这张对萤夏有着重大意义的火符已经凭空被点燃,燃着的橙红焰光还很微弱,跃动的火焰在明灭间只映出了她一半的脸,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很快就为这些天——或者说是自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延续的连环血案画上句号。
“今后……便由我来承担。”
话音落下,夹在指间的黄符被萤夏轻轻地送入篝火之中,火舌一触上特意为燃烧而码放在此的木柴,瞬息就燃起了冲天的巨焰。
能吞噬一切、掩盖一切的业火,在今夜的并中操场做着最后的清扫。
[04]
如果地狱是存在的,那么……松昭章呢?
那个把许多人……包括近江遥自己都毁掉的男人,也正「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吗?
“小樱花……”
在那之后许久的又一次两人的阅读会上,齐木萤夏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提议道。
“不如你杀了我吧。”
“……不想看书的话,就下去训练吧。”
“好不容易才休息,饶了我吧。”齐木萤夏被对方的反应逗笑,合上了书本:“但是我是说真的哦。”
近江遥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抄起自己的的作业本轻轻砸了过去:“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如果可以话果然还是想让小樱花把我杀死」——之类的?”
这回近江遥直接被气笑了,合上自己的字典作势就要砸向不着调的齐木萤夏,而后者因理亏只能哂笑着求饶。
“还是让九条学姐调整一下你的训练单吧,没事多跑几圈。”
“咦——小樱花好过分,萤夏会哭哦?”
插科打诨下,近江遥的怒气值也稍稍降低,看向对面的人,每每想要做出严肃的样子,不久又会因信赖而放松下来。
“所以呢,原因是什么?”几番思虑过后,近江遥还是放弃了追究,“想让我杀死你,总有理由的吧?”
而对于她的这番妥协,齐木萤夏有些欣喜地眨了眨眼:“嗯,当然有啊。”
“地狱可是真的存在的哦。”
一句话又重新让热络起来的氛围瞬间将至冰点。
从那次对话之后,两人也就再也没有过相关内容的交流。对此,没有把疑问说出口的近江遥有过一丝侥幸。
没有提问,没有得到回复,总比得到肯定的——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来得好。
但这样的侥幸心理也完全被面前的人所掌握,有时候近江遥甚至觉得对方并不是和自己到了中学才正式相识,而是在自己的身边蛰伏多年,不然怎么会连没有说出口的话都一清二楚。
对了,对了。她在心底默念,齐木萤夏和自己一样,都有一样的噩梦。
被过往缠绕得喘不过气的近江遥走到了窗边,楼下的西洋乐部放缓了奏乐,操场上的校足球队仍在训练,不远处的棒球场传来一阵阵夹杂着女生尖叫的应援词。
这一切都逐渐远去,近江遥恍然又成了童年那个在衣柜蜷缩着、逃避父母所信赖的「老师」对自己进行的性/犯/罪。
她深呼吸一口,却满是青春的气息。
别人的,青春的气息。
“不用担心。”
齐木萤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轻易就抚平她心底的焦虑。
“因为松昭章的灵魂,也已经不存在了哦。”
“因为已经被吃掉了。”说着,齐木萤夏对转过头来一脸惊诧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嘴,“被我吃掉了。”
“……这不好笑,萤夏。”
“是真的。”
齐木萤夏快速打断她的否定句,越过桌角,凑到了她的近前。
“小樱花不相信吗?是不相信我能吃掉他的灵魂,还是不相信……”顿了顿,她抬手轻轻捧住近江遥的侧脸,四目相对,所有的思绪再没有躲藏的余地,“不相信我就是「奈落」那个极凶罪犯?”
「奈落」就是齐木萤夏。
这个等式在当年近江遥从松宅逃出来后,几天后从媒体上得知的部分案件信息以来,就不自觉地牢记在心。
她从来不怀疑齐木萤夏能做到。
其实在那天逃出房子后,近江遥曾躲在暗处观察,她以为这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是在牺牲自己的情况下保全了她的懦弱。
——但如果说真的有人能做到、会去做这件事的话,果然非能从松宅全身而退的齐木萤夏莫属。
而她离开时手中拿着的东西,许久之后近江遥才知道那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的名词。
「犯罪证据」。
“那……那也不至于……”
“我必须死,小樱花。”
齐木萤夏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在近距离的接触下,又多了几分让人不可抗拒的定义。
“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我都能听到身陷「地狱」的他们在求救,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在渴望奇迹,在乞求神明的怜惜,然后不断地在绝望中挣扎,又更信仰神明。”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狱还是那个吃人的地狱,有的只是一天天被消磨的意志,和每天都在告诉你「算了吧」「真的太累了」「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改变」的世界。”
“神明……听不到的。”
“既然听不到,那就不要了。”
近江遥怔怔地听着她接连抛出的观点,舔了舔干涩的唇,一个猜想模糊地在脑海浮现——
“我们做自己的神明,人造的、属于我们的神明。”
“……”近江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着她,久久才问道,“我要怎么做。”
齐木萤夏第二次向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把自己藏在口袋的折叠刀放在近江遥手上,把刀刃搭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折叠刀刀刃轻易就划开齐木萤夏白皙的手腕,吓得毫无设防的近江遥被对方握着的手抖了抖,刀刃顿时把伤口划得更深。
齐木萤夏松开制约近江遥的手,半环着人安抚地拍了拍背,受伤的左手此时从伤口处渗出的并不是血液,而是一些黑色的泥状物。
近江遥抬头看着她满脸惊恐,迎头却是齐木萤夏一句意料外的称赞:“你做的很好。”
“我……我不行……”
“你可以。”齐木萤夏笃信道:“你不可以的话,命也一定可以做到。”
迎着近江遥不敢置信的模样,齐木萤夏轻描淡写地挑开她隐藏许久的秘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止一个人,小樱花,所以这个事情需要你去做。”
如树脂般粘稠的黑泥沿着手腕淌下,缓慢地与皮下同样变得乌黑的脉搏重叠,在手臂上缠绕成诡魅的纹样。
淌着黑泥的伤口被送到近江遥的嘴边,在她低下头的同时,齐木萤夏完全把人抱在里怀中,额头与她相抵,在耳边轻声地鼓励着:“就是这样,小樱花,你们能做到,你们会做到的。”
“变强,然后杀了我,代替我成为下一个奈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