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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房门前的人,后知后觉的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很、很好!没有露出那些奇怪的骷髅……
“是撞到哪了么?”
“!没有!就是……哈哈,那个,今天有点冷……”
“冷……?现在才初秋,而且你还穿着长袖——”
萤夏打趣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由分说地拉开他没有遮掩住的衣领,象征不详的黑色骷髅大辣辣地占据着颈侧的位置,格外惹眼。
连忙侧身拉着泽田进屋,萤夏放下托盘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他自袖口露出的皮肤上也满是文字和难看的骷髅,脸色愈发凝重,跪坐在桌边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把把衣袖捋了上去,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短句。
并不是什么好事,萤夏一秒断定了现状,也没耐心把上面的字逐一看清,把目光投向一旁喝着热茶的reborn:“这是什么?”
“这、这是那个啦……那个刺青——”
“是骷髅病哦。”reborn毫不留情地拆台,末了还看了一眼慌张地想要掩埋实情的泽田,“哼……还有半小时吧,蠢纲就要死了。”
“reborn?别说了啊!”
“治不了?”
“能治,而且那家伙现在就在楼下。”
reborn故意停顿在重要情报前,笑着把皮球踢回给泽田:“具体情况蠢纲你自己说。”
“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说嘛!——”被无视后又被迫接球的泽田气得大声抱怨起来。
“也不是……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是那个医生只救女生,所以……萤夏、萤夏?!你要去哪里?”
“去揍一顿那个不良医,让他救你。”萤夏起身搜寻了一圈泽田的房间,可惜不是什么运动系男子,不然拿个哑铃或者球棒之类的也够那个不救人的不良医吃一壶,“算了就这样吧。”憋着一口气,萤夏提拳就要走出去。
“等等萤夏你人设不太对了!”
手腕被人紧紧拉着,萤夏还撇着倒三角嘴巴看向阻止自己的泽田。
“那个医生很危险啊,我不想萤夏为我涉险了!”松开了手,泽田试图通过解释让萤夏冷静下来,“他看起来有点……”
“好色?”
泽田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更要打了,为了女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泽田连忙扑向前,拦腰抱住一瞬间僵在原地的萤夏,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莽撞后连忙松开手一连退了三步:“对、对不起……”
背对着泽田,萤夏做了数轮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起码等到眉心不再紧皱才不情不愿地看向愧疚的人:“……我知道了,纲君不希望我去那我就不去吧。”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沉重,反倒令萤夏板不起脸了,走回桌边拿起一块曲奇泄愤一般“咔嚓咔嚓”地吃着。
“我当然还不想死,即使如此也该我自己努力,这不是萤夏的问题。”
泽田挠了挠头,缓声道:“但是……太好了。”
萤夏不明地看向突然感叹起来的泽田,只见他忘记了死亡的逼近,轻松地席地而坐,浅棕的眼眸映出的只有自己,就这么温柔地撞入世界之中——
“最后还能见到萤夏,真的太好了。”
满室寂然。
秋风瑟瑟地拂过泽田宅院中的大树,泛黄的树叶经过一夏的烘烤已经再难阻挡光线,随风落下数片,任由斜阳透过窗户照入室内,给一室的昏暗送去所有余晖。
——是这样吗?
萤夏见他尚青涩的面上是全然的信赖与坦然,因笑容而微微眯起的棕眸里映出斜阳、映出初秋的落叶、映出他温柔的全世界。
还有背光处,漆黑的她。
“啊——”
“啊?唔!”
满是奶香的曲奇饼干堵在泽田的嘴上,不明地咬住,视线下移顺着还顶在饼干上的食指看向萤夏。
微微歪着头托腮,投喂成功的萤夏嘴角扯出笑意。
“我知道了,纲君。”他听到她淡淡地开口,“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咦……?!!!我是在给纲君化妆吗?真的是在给纲君化妆吗?!
“怎、怎么了吗?”过长的停顿让泽田感到不安,眼睫微微颤着,想睁眼又不敢乱动,“萤夏?”
萤夏连声道歉,用眼影刷浅浅地沾了一层棕色,手指扶上额侧还引得泽田一阵僵硬。
“没关系……萤夏你没事就好。”第一次被上妆的人都有一个连说话不敢太大幅度的通病,泽田也不例外,因而每一个字都带了清浅的鼻音,“我还以为是让你无从下手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简单的双色眼影涂抹完成,萤夏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一手稳定在头顶,对妆容作最后的检查。
泽田的皮肤并不差,甚至因为长期宅家而比同龄人都白上不少,幸好萤夏本人也是冷白皮,常用的色号都偏白,除了偶有细微的伤口需要处理外这张脸上妆比自己的脸还顺手——毕竟他有得天独厚的大眼睛,根本不用多涂眼妆。
怎么办,突然好想把这个脸偷走……
得到许可的泽田缓缓睁眼,和她略一对视,灰调的蓝眸似乎天然就有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原本因为少有的和异性近距离接触而躁动的心在专注下逐渐平息,他这才问出藏了一整天的问题:
“在生命的最后半小时里,萤夏会做什么?”
萤夏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表示迟疑的鼻音微微拖长。
“虽然想了很多……但是,果然还是想找纲君你。”
“——欸?”
“生和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是像我这种死了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人——”说着,萤夏终于下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当然要趁着还活着多看几眼天使啊。”
“天、天使什么的……”
在一旁全程围观的reborn存在感十足地轻啧一声。
“你们是双向暗恋现在准备告白的小学生吗。”
“reborn!”一点都不经逗的泽田不停瞪着眼睛瞥向他。
相比之下脸皮厚得多的萤夏只是耸了耸肩,顺势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新的唇釉,用卫生棉签沾着为他点唇。
“不过纲君以后还是要学化妆啦,正式的场合多少还是抹一下比较好哦?”
泽田:“不、不用了吧……不是有萤夏可以帮忙吗……”
这回reborn的啧声更加不耐了。
“啊啊啊不不不不是要一直麻烦你的意思——!”
“……别乱动啦。”
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口红不出所料地涂了出去,清浅的枫叶红划出唇角,诱人而狂野。
勾起下巴,食指的指腹轻轻蹭过泽田因为意外而微微张开的唇边,烫人的指尖在唇角涂抹,萤夏专注而温柔的动作不停,如同雕刻家在雕琢自己的匠心之作。
——就像在用凿子倾诉爱意的艺术家。
“我知道的,但是下次再乱动就不帮你了哦,泽田君。”萤夏沾了唇釉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成功把失神的人从奇妙的想象中拉回,“不过我处理一次收费很高的哟~”
“还请一定要给我一个友情价……”
萤夏毫不留情地笑开了,起身给他解开了束发带,给他递去一面小镜子后用梳子小心梳理他完全炸开的刘海。
“或者……作为交换,我到地狱把萤夏带走,可以吗?”
——真是不得了的交换。
看着他小心翼翼但格外坚定的眼神,萤夏差点要直接“哦呼”出声。她并不认为泽田在开玩笑,尽管这种不明就里的承诺处处透着天真,她也始终尝试体会其中的信赖关系。
因为他是泽田纲吉。
因为泽田纲吉。
“咔哒。”
用两枚补色的十字发卡别起他一侧的刘海,露出半边侧额,本就在化妆邪术加持下有几分女孩子气的泽田顿时多了点讨喜的活泼,萤夏把自己的浅色运动外套披到他身上,拉链拉到最高掩盖了喉结。
“时间不多了,快去找那个不良医吧!我还不想那么快在地狱看到你哦,纲君。”
“和你猜的一样,强尼先生中招不冤,那个洋房本身就在怨气的遮掩下做成了一个大型的幻术场所,一旦有人进去就会触发术阵,如果不是作为基质的恶灵趁机附身强尼先生身上,随后进入的我们都会被术阵困在里面被当做肥料继续豢养术阵的。”
泽田前脚下楼,还留在楼上的萤夏就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reborn。
“继续。”
见他没有直接收下的意思,萤夏只好放在桌面上,这才喝上一口温茶:“我这边的「专家」到场的时候把能修复的资料都汇总到文件里了,现在洋房也被完全销毁了,出场费120万,救援人员每人5万,材料耗损10万,情报费用200万10円,合计365万10円,不过看在你是纲君的老师可以抹个零……嗯,365万!请在3日内结清哦~”
“哼,真是暴利啊。”reborn戏谑地哼了一声,“第一次合作就抬价的话后续合作很难谈拢,马小玲没有和你说清楚吗。”
“表姑妈是表姑妈,我是我,如果可以我才不想有下一次合作,reborn先生。而且和你们把房子从费城转移到并盛的费用相比,我的价格已经足够公道了,毕竟「清洁工」的费用一向很高,不是吗?”
“会有下次的。”匍匐在reborn帽檐上的变色龙骤然吐出舌头,纵然萤夏尽力维持着扑克脸也不免有些僵硬,就眼睁睁看着它用舌头拿取了文件,reborn再顺手把文件收了起来,“合作愉快,齐木小姐。”
——这么拿是因为你手太短了不好够吗?
“在心底编排我的话就太失礼了,即使是可爱的小姐。”reborn的豆豆眼直视着萤夏。
夸我可爱也改不了你手短的事实。萤夏矜持又不失礼貌地微微笑着。
到访泽田家的目的已经达成,想到家里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尼特,萤夏估摸着还够时间顺道绕行到山本家的竹寿司,便与reborn先行告退。
虽然此刻的reborn并没有理睬她的意思。
泽田宅的隔音极好,不知是reborn特意改造过还是一开始的建造就选择了私密性至上的建材,直到萤夏走到楼梯口才听到楼下处传来走道奔跑的“咚咚”声,听这阵势似乎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楼上楼下的空间结构才减少了噪音。
“萤、萤夏!”妆容整洁的泽田突兀从楼梯拐角窜出,一看身后追赶自己的男人一时不知该逃往何处,最后只能匆匆上楼一边提醒还楞在原地的萤夏离开,“快回房间!快!”
来不及了!根本不相信「纲子」就是纲吉的夏马尔已经到了楼梯口,看见立在上方的萤夏(明显是女生)更是直接张开手上前作势要拥抱上去。
“不要害羞嘛纲子——”
“都说了不是纲子啊!”
匆忙上楼的泽田还不忘回头反驳,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手阻挡,记忆中的木香以更具侵略性的形式包裹着全身,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着。萤夏顺势旋身把撞向自己的泽田护在怀里,手扣在脑后把人的额头按到肩上。
帽檐下的灰蓝眼眸迸发出强烈的战意,看得不断拉近距离的夏马尔一怔,连忙调整身型腰弓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专攻下腹的一记侧踢,还是像被踢中了一般向后滚下楼梯。
“啊……疼疼疼。”夏马尔坐在阶下揉着撞疼了的后脑小声抱怨,“现在的女孩子还挺凶的……”
只是楼梯上的两人都没什么尊老的想法,萤夏轻瞥一眼,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了——
——一瓶雷○。
还霸气地单手掀开瓶盖,对着楼下的方向喷了好几下驱蚊液。
“最近蚊子有点多呢,纲君。”松开了手,萤夏转而把手中的雷○塞到了他手里。
泽田脸红得连耳尖都在不断散发热量,接住了驱蚊液又看了看萤夏潇洒离开的背影,再回过神来就只剩下还赖在地上的夏马尔。最后讪笑着,泽田在退回房间前在门上又喷了一记驱蚊液。
合上门的瞬间,泽田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安心。
直到多年以后萤夏问起为什么泽田每次出门都要带上一瓶雷○驱蚊液,他想了许久才悠悠地回答道:
——「你可以不相信夏马尔,但是你永远能相信安心与信赖的雷○驱蚊液。」
萤夏:……不是,你就不会觉得安心信赖的其实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