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杏林谷的黄昏来得早。
药圃里的萤光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悬浮的碧色星辰,将乙字三号院笼在一片柔和光晕里。养魂池的乳白池光已持续三个时辰,云锦与林清源的呼吸在池光滋养下趋于平缓——前者眉心残存的裂痕已淡至几乎看不见,后者脖颈黑纹退至锁骨下方三寸,不再蠕动。
石勇靠在门框上,呼吸粗重。这个少年累极了,但手里还攥着那柄铁棍,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
陆离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三样东西:镇龙匕、镇凤匕、镇龟匕。三把匕首在暮色中泛着不同的微光——青黑、赤红、古铜,彼此间有微弱的气机勾连,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阵图,勉强镇着胸口那团躁动的本源。
人性刻度:三成四。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层薄冰般的平衡在震颤。
院门禁制泛起涟漪。
古松长老提着一盏青灯走进来,灯光映着他古拙的脸:“随我来。谷主与诸阁主在药王殿等候。”
陆离收起匕首,起身时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
“无妨。”陆离打断古松的关切,声音平静,“带路。”
灯笼的青光在石板路上摇曳。穿过“断肠草”田,绕过几处悬挂铜铃的殿阁,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三层木楼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药王殿。
殿内八张黑檀木椅分列两侧,七位老者已在座。主位空悬——据说杏林谷主已闭关十年。
陆离随古松入殿时,十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最细的银针,要刺透皮肉,直抵神魂深处。
“坐。”主位左侧首位,鹤发童颜的木苏长老开口。
陆离在末位坐下。椅面冰凉如玉。
“问心镜中景象,古松已详述。”木苏声音温润,“人性与凶戾并存,封印与侵蚀角力。陆离,你可知你体内那团东西,究竟是什么?”
“囚徒‘暴虐’本源的碎片。”
殿中数位老者脸色微变。
“你从何处得知囚徒之说?”右侧面容枯瘦的铁棠(器阁主)沉声问。
“苍梧山守门人姜隐、蜀山守冢人玄寂、归林山庄云破天前辈的笔记。”陆离顿了顿,“还有……临渊城的老瞎子。”
“云破天当年来谷中求取‘净尘露’配方时,”木苏缓缓道,“曾提及他在调查一种‘侵蚀神魂的邪力’。他说,那邪力源于上古,与九件镇物有关。可惜他再来时已是垂死之身,只留下一句‘血亲为祭,锚点将倾’便咽了气。”
她看向陆离:“你既看过他的笔记,可知‘饲魔计划’?”
“荀文若等人以活人祭祀豢养囚徒,维持封印平衡。”
“不止。”经阁主文鸿接话,“三千年前大禹王分封囚徒九大概念于九州,实乃不得已。囚徒已与地脉共生,斩杀则天地法则崩溃。故设九大锚点镇之,每三百年需‘大祭’稳固。近百年地脉异动加剧,常规祭祀已不足,荀文若等人遂行‘饲魔’——筛选特定血脉者为容器,试图将囚徒之力纳为人用。”
他目光如剑:“你,便是‘暴虐’的容器。”
陆离握紧拳头:“晚辈不知。”
“你自然不知。”木苏叹息,“炎帝血脉对囚徒本源有天然亲和。荀文若布局多年,从你出生起,或许便已将你纳入棋局。”
她忽然问:“你父母何在?”
“家母早逝,家父……在我幼时离家,不知所踪。”
“陆明轩。”木苏念出这个名字,“二十年前,他曾携你母亲来谷中求医。你母亲所患乃‘血脉枯竭’之症——炎帝血脉过于霸烈,寻常肉身难承。谷中虽以秘药为她延命三年,终究……回天乏术。”
陆离浑身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母的确切消息。
“你父亲离谷时,带走了一卷‘血脉封印术’残篇。”木苏继续,“他似是想封印你体内可能觉醒的血脉,避免重蹈覆辙。但看你如今……那封印显然未生效,或已被破。”
陆离想起幼时高烧后胸口浮现的金色纹路。原来那是父亲留下的封印痕迹。而荀文若让他“觉醒”血脉,实则是破坏了那道封印。
“荀文若为何选我?”他声音嘶哑。
“因为你是‘钥匙’。”古松开口,语气凝重,“不止是容器,更是能开启九大锚点封印的‘活体钥匙’。寻常祭祀只能维持封印不溃,但若要以人力掌控囚徒之力,需以炎帝血脉为引,以九匕为凭,重走大禹封镇之路——每一步,都消耗容器的人性与生命。”
他直视陆离:“你在苍梧山刺向自己那一刀,看似绝境求生,实则是荀文若算计中的必然。锁魂匕入体,暴虐本源被封印,你成了行走的‘封印节点’。此后每至一处锚点,你体内封印便会与当地囚徒碎片共鸣,或可短暂压制异动,但更可能……加速你与本源的融合。”
陆离感到胸口锁印灼痛。
三成四的人性比例,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谷中能救你同伴,已是破例。”木苏语气转肃,“但你的问题,谷中无能为力。囚徒本源与血脉共生,外力强行剥离,你会死;放任不管,你终将人性尽失,沦为怪物。”
她顿了顿:“唯有一法,或可一试——集齐大禹九匕,以九匕之力构筑‘九极封魔阵’,将你体内本源彻底镇压、炼化。但此法凶险至极,古往今来无人试过,且九匕散落天下,寻齐谈何容易。”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淡金色血脉纹路在殿光下隐约可见。
“晚辈……别无选择。”
“你当然有选择。”右侧末位,一直沉默的阴九烛(咒阁主)忽然开口。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兜帽下是一张布满暗红咒文的脸,眼睛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你可以选择死。”阴九烛抬起脸,“在你彻底沦为怪物之前,自我了断。这是最干净、也最不负责任的解脱。”
殿内空气骤冷。
古松皱眉:“九烛!”
阴九烛却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