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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红晕,眉头微皱满脸苦色愧疚道:“不好意思,顶着胃了吧?”
“没。”林伊轻轻摇了摇头,她望着他,这一次,没有因为害羞而躲开。
可笑。她都想不通自己哪来的心思,哪来的心情。是不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真的就会忘了,忘了自己怎么来的这儿,忘了自己要干嘛。
肯定不是为了来喜欢一个人吧?
“出来啦!”宋机突如其来地惊喊吓了林伊一跳,林伊回神,便听他继续朝着屋里继续喊道:“出来啦!你的狗咬着人不肯松口啦!要命啦!”
越喊越夸张,林伊忍着笑,忍着想要掐一掐他的脸。
又等了好一会儿,屋里才开始有动静。
门帘被撩开,李蔓从里面探出脑袋,半边身子藏在门后,她扫了眼不远处的两人,烈日辣眼睛,她半眯起眼。
宋机问道:“有大人在家吗?”
李蔓望了林伊一眼,将下巴藏回门后,下巴靠在手背上,她的目光太过清闲,几乎有些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宋机不高兴了。
“过来。”宋机的声音带着些强势,他以几乎命令的口吻道:“有狗绳拿狗绳,总之,找根绳子将狗绑住了,拴回院子里。”
宋机阳光的外貌瞬间有了几分锋利,李蔓望着他,紧抿着唇,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最后还是站在门后没动,静对半晌,李蔓有了决定,她向屋里退回一小步,悄悄喊道:“小灰,松口。”
“汪汪!”小灰狗终于松了口,它朝着宋机嚎叫了几声,边退边龇牙咧嘴以示警告。
行吧。
人跟狗有什么好争的呢?
可是人跟人有。
宋机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李蔓身上,不比一片羽毛更重,不是温柔,也不是逼迫,坚定而认真,没有冒犯你,也没有放过你。
李蔓心里一紧,她想躲回去,可小灰的狗尾巴轻轻扫到了她的腿,她望向它,它护在她身前,全身防备,几乎虎视眈眈。
“我有话问你。”宋机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他对李蔓道:“它是你家的狗吗?”
李蔓吞咽紧张,她从宋机的眼神里已经感觉到了:她赖不掉。她不太想搭理,却不敢不理。
“野狗。”李蔓声音不高,又补充道:“我只是给过它几顿吃的,它自己就守在门口了。”
似乎只是自然的一报还一报。
如此一场,李蔓的行为到底算什么呢?算善良吗?算有情有义吗?
“哦。所以,它是你们家的狗吗?”宋机又问了一遍,言语里带着一股劲儿,一股不好咀嚼的劲儿。
像没煮透的牛筋,咬不烂的。
李蔓只觉得嗓子似乎被堵住了,她下意识望向林伊,林伊的表情几乎与宋机如出一辙,很清淡,只剩眉头微皱,算是她的态度。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表情,为什么是林伊。
李蔓突然有些难受了,她咽了咽口水,就当是破罐子破摔,她瞪着宋机大喊道:“不是!不是!”
李蔓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当初跨级换班也就算了,现在,李蔓只觉得林伊好像彻底走到了自己的对比面,再也不是理解自己的蜜友了。
李蔓一遍又一遍地瞪着两人,用近乎视恶如仇的眼神。
透释眼底的泪。
“好啊,那就是没人领对吧,我打电话给动物保护协会,让工作人员来领走。”宋机也不恼,他掏出手机开始搜拨电话。
那是最漫长的几秒钟。一把锤头一次次挥下,砸倒了李蔓的心墙。
李蔓仿佛听到了电话漫长的嘟囔声,怕电话被接通,她终于慌了,悲愤地朝着林伊喊道:“林伊,你就这么看着?”
李蔓的声音里夹杂着委屈的哭腔,终于等来了这一句,林伊只觉得松了一口气,也紧了一口气。
说些什么?林伊一直在想。她知道自己的建议说了也是白说,但她还是说了:“想留下它的话,你就得认领它。凑凑零花钱吧再把你最喜欢的、值钱的,一并拿来赔给宋机,或者……给你爸妈打电话说说?”
什么狗屁主意啊?
李蔓听的一愣,她呆呆望着两人,再忍不住伤心,身子轻颤了颤,她哭了起来,从低泣越演越烈。
仿佛什么都没了。
情谊天崩地裂,因坍塌扬起的几丈高的灰,轻飘飘将她淹没。
她在肮脏里目睹肮脏。
小灰见状忙护在李蔓跟前,身体微微前屈蓄势待发,咧着嘴朝着宋机林伊狂吠。
夏天好长,阳光强到惨烈,这世上不是求饶就可以得到宽恕。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的。
宋机望着林蔓,差一点就心软了。他微低下头,抵靠着林伊的额头,他长长的呼吸扑在林伊的脸上,温热又悠远。
轻轻地触岸,一场轻轻地停靠。源于一个心肠总归是有些软的男孩。
林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抬起手轻抚了抚宋机的头发,她看见他抬眸望向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连长相也看不清了,只能看清彼此的眸子。
眼眸里装的是什么呢?是他几乎就要触碰到她早熟的心意。
但是他慌了。
宋机离开林伊,他不再看她,看向另一个孩子。
“哭也没用。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宋机话还没说完,被李蔓打断了。
“我爸爸妈妈根本不让我养它啊!”李蔓几乎是用吼的,她理直气壮哭道:“我不给它吃的它就饿死了,我有就给了呗,但我不能拴着它啊,它到处溜达,说不定有更好的人要养它呢?”
这一句句,一字字,冲毁了堤坝,蓄势已久的滔天大浪扑面而来。
林伊沉默了,宋机也沉默了。
灰狗望着李蔓,她的眼睛湿漉漉,她脆弱又可怜。
一人,一狗,似乎谁都担不上一个“错”字。
可也不是这样的。做人,做事,怎么能只往好处期盼。
咱们得认。认错,认责任,得怕失去。
宋机听着李蔓的啜泣,似乎是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继续拨完未通的电话,一鼓作气,干脆地报完了地址,报完了情况。
林伊静静听着,她感受到了,宋机抱着自己的手在颤抖。可能是抱累了,也可能只是累了。
林伊轻轻拍了拍宋机,两人目光相触,便懂了彼此的意思,宋机将她放到地上,牵着她护到自己身后。
宋机挂掉电话后,对李蔓道:“他们20分钟后会来。”
就是这样了。
气候不尽人意,决定也不尽人意。
“叮铃铃。”巷子尾部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从夏天里穿堂而过。
直到男孩骑没了影,宋机才回过神,牵着林伊离开。
他不是对所有的小姑娘都心存仁善的,只不过是,她跟别人不一样。对吗?林伊望向宋机,他的表情很浅,心无旁骛看着前方,一双眼里留着深邃的真。
林伊能感受到他们紧握着的双手里攒的是汗,两人并排而行,都是浑身的汗,可谁也不难受。
林伊抬眼望了望天空,大朵大朵的云,铺散成一片,厚重而绵密。
林伊托起一片云,喃喃道:“宋机,你不会陪我长大的。但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什么啊?”宋机听的不真切,腰后的单反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背上,他终于想起了第二件正事了。
呔!宋机赶忙松开林伊,将单反装进包里,换出另一本文件夹,他翻开认真检查。——这是他按照林伊的要求为她收集好的有奖征赛,有写作的,也有主持的、讲故事的。
“就是……”林伊仰望天空,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24岁,你31岁,我们在茫茫人海里再次遇见彼此。”
“比现在足足晚了14年?”宋机见林伊神情认真,随口笑着调侃道:“那还挺好的,你要是24岁,我就……我就……”
宋机顺口而出,到了嘴边,却发现因为没有假设过,他连一句期待都没有。
他护着她的时候,的确没想过要她回以什么。
“你就怎么?”林伊紧跟着问道,她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因为紧张,她忍不住扣自己的手指。
“那肯定不会轻饶你的……”宋机合上文档思考片刻。他低头望向林伊,她额上的汗盈光闪烁,她眼里的期盼盈光闪闪。
宋机没心没肺地笑道:“要不换你照顾我吧?好不好?”
换我照顾你吗?
林伊望着宋机,他刻意小步与她并肩。
见她皱眉,宋机朝她挑了挑眉,抬手揉乱她的头发,他满脸得瑟笑容肆意嚣张。
她望着他,她想,她很想:宋机可以永远这么高兴。
决定了。
林伊抬手勾起宋机的小拇指,翻转寻到他的大拇指,用力按下。
盖章了。
宋机望着两人紧扣住的手指,闷声问道:“怎么了?”
林伊松开手,望向前方淡淡道:“我答应你。”
宋机,我答应你了。我会照顾好你,不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支持你,护着你。
你等我,等我梦醒后,去见你。——我是说:我会努力找到你。
前路漫漫,浅梦如歌。
宋机望着自己的手掌,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他慢慢收掌,抿着唇,望着前路,什么没说。
不好说。算了吧。
没趣的是,一个有着24岁的心思,一个只当她是10岁,他们的爱因时差而大相径庭。
也不知道谁更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