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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的双肩一颤,绝望抬头,便见孙希拎着教尺雄赳赳冲来。
饶命啊!
林依然慌乱摆手求饶道:“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林依然你要翻天啊,跑来欺负四年级小朋友?你可真能耐啊!我让你能耐!”孙希说着已经拽住林依然的肩膀,抄起教尺扇向林依然的屁股。
“啊!”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嚎。林伊终于知道林依然的妈妈是谁了。——是她的班主任。
处理好伤口的林伊坐在校医院的沙发里,她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林勋,他沉默,郑重,像是护在她身前的一棵树,努力为她遮风挡雨。
他的背影看上去尚且高大、年轻,薄背宽肩,顶天立地。
她将这个背影望了又望,忘了再忘。这是她的爸爸。
“真对不起啊,林爸爸,孩子打架,不小心误伤了劝架的林伊。”孙希捏着林依然的脖子,如同领着一个鸡崽,她满含歉意赔礼道:“这事儿的确是我们的疏忽,快,依然,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林依然眉眼耷拉,满脸楚楚,主动抱腹鞠躬道:“对不起,林叔叔。”
林勋心知到底还是要给了孙希几分薄面,忙摆了摆手,可那股郁结在胸腔了滚了几滚,他压不下去,最后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为了林伊,终归还是得拿个主意。
“不是怪你们,只是老撕扯到伤口,也难好。”林勋遣词措句,带着死守目的,商量对策的态度,与孙希道:“孙老师,要不我们还是暂时休学吧?我们自己在家里教她……”
“不行!”故作老实的林依然听到这儿昂起头厉声道:“心理医生不是说了‘你跟你老婆打架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吗?还把她困在家里?万一她受不了压力又自杀怎么办!”
总有可能在这样的青天白日里,遭遇那些因为坦诚而不得不面对的危机,所以即使出于无奈,也还是有很多人不敢。
林勋战胜了自己的顾虑,但是没有战胜风险。
一只稚嫩的手,就这么粗暴地扯开了一个家庭的遮羞布。
他望向林依然,林依然也坦然地望着他。
两人之间横着沉默,幸好是为着同一个人着想,才有幸生出一丝心心相印。
孙希率先反应过来,她尴尬地拽着林依然的耳朵低斥道:“你要死啊,又偷听我打电话?你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其实不止是偷听电话,还偷听过孙希与丈夫的对话,林依然一直很想知道这个和自己姓名相仿的女孩究竟会有怎样的命运,她两一个乖张,一个乖巧。
孙希总在林依然面前夸林伊,可林依然却想让孙希看看:不是乖就很好,她不会输给这个成绩好、听话、懂事的女孩。
直到她听到林伊意图自杀。她在林伊不知道的世界里,终于忍不住了。
“林叔叔!”林依然被孙希拧的歪眉斜眼,还不忘补充道:“你当初不惜向我妈坦白这些难以启齿的家事,说服我妈同意林伊来上学,还要我妈特别关注她,照看好她,不也是知道这对她更好嘛!你不能放弃啊!”
字字珠玑。
难得这面名叫现实的镜子照过来时,还透着几份温柔。
林伊惊讶,她没想到林勋咨询过心理医生,更没想到他送自己来学校,不是为了逃避对她生命安全的监管。
有些爱,藏的好深。
“哎哟,你少说几句,别添乱行不行啊?祖宗!”孙希慌乱捂住林依然的嘴,强自镇定道:“真不好意思,小孩子乱说话……”
话还没说完呢,又被林依然稚嫩的嚎叫打断了。
“叔叔!我真的有必要再强调一次!我是因为看到那个女孩子欺负林伊,才跟她打起来的!”林依然拽下孙希的手大喊道:“要不你让林伊来六年级跟我做同桌吧!我知道她的情况,我还能保护她!”
“你保护个屁!”孙希怒斥林依然,这回她是真的生气了。
“能管好你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以为你是谁?还跟你做同桌?你保护她?呵,真出事了!谁负责?你才12岁,你负得了什么责?”孙希的一语双关,含蓄而又直接。
比不了小孩子的纯粹,大人的世界里,步步精细。
是:对不起,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也有我的经营。
听出了孙希的拒绝,林勋太理解了,所以有气无力,所以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
“孙老师,坚持送林伊来上学这事儿,我知道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林勋低着头诚挚道谢:“虽然我一再跟学校保证过由我们自己承担后果,可学校不想林伊来上学,我是知道的……”
孙希轻摇了摇头道:“别这么说,我也谢谢你没隐瞒我们,你要是不向我们坦白她的病情和心理状况,我们也……”
“不敢不说嘛。”林勋苦笑着打断孙希,坚定道:“确实是要麻烦您帮我多多留意林伊的情况。我也是想不到法子了……”
孙希望着林勋,她能感受到他大概已有决定——至少已有偏向,但是她无法回应。
纵然能为林勋的苦心孤诣感同身受,可站在不同的立场里,孙希也只是被动等待,无声叹息。
两人沉默着,关系重大,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为林伊好了。
“林伊,你怎么想的?”林依然人小胆大,她轻轻地,打量着两个大人的神色,试探着对林伊道:“来六年级做我的同桌怎么样?”
在小孩面前,哪有什么现实可言,林依然根本不怕这些。——不是因为她不用担责任,而是因为她不怕担责任。
有人受伤了,你怕她死了所以不敢管,可你没意识到,正是因为你不管她才可能死了。
有的问题看起来很重,其实也可以很轻。
孙希紧抿着唇,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林依然一掌,却像是在替她掸掉身上的灰一般。她很讨厌自作主张的女儿,可是,她也欣赏她的勇敢。
林伊望着林依然,她大大方方地杵在那儿,大概是被瞧的不好意思了,她一咧嘴,憨厚笑道:“有不会的题,我教你。反正你的班主任是我妈!”
这所学校里,没有林伊不会的题,可她久久困在这个幻境里,却是她不会的题。
林伊望着林依然,她站起身对林依然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