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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汤喝,娘子是不是越发觉得当初咬牙拿了良药出来,值得了?”
“值得!简直是物超所值!”她用力点头。
“哈哈,我就喜欢娘子这样的,即便真的有功利之心,也能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到明处,不耍小心眼子。”
“军爷这么说,可是真让人羞愧。”她学着壮汉平时那样抱拳拱拱手。
“娘子爽朗,某觉得认识娘子也,嗯,三生有幸?”
他拍拍身上的鸟毛,笑道:“现在我倒是真对娘子家世感兴趣了。娘子到底出身哪个世家啊?这明州陶姓,某不记得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世家大族呀。”
“哪里来的世家大族?”
她苦笑着摊摊手,“军爷您看,您见过哪个世家大族里的娘子们是我这样一双手的?”
她的手上除了这几日不时的擦伤划伤,五指和掌根的老茧有些已经干皮卷起,显然不是短时间能磨出来的。
“可娘子一口官话,嗯,虽然口音还是有些怪异,那是因为娘子不是出身京师从小便说,单是明州这里,会说这样官话的世家娘子可也没几个。”
她这两日偷偷跟着李陶氏学的,竟是官话?!
她愣了下,后知后觉这壮汉和那王大夫等人,也一直说的是官话。
“那李陶氏出身村里,不也是一口官话?”她笑着道。
“她是因为郎君在京城中了进士,估计是家里特意请人教的。”
壮汉也并非一定要探寻她身世到底,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再问了,只笑着转了话头道:“娘子,刚刚你告诉某死鸟不能吃,为何不告诉外边的人这些呢?”
“饿也是死,病也是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混个撑死。”她苦笑道:“就是我去说,有人会听么?说不定还会嘲讽我饱汉子不知饿汉子——”
突然发觉自己说的有些不像样,忙笑着含糊过去:“何必惹人厌呢!”
“娘子这样想就对了。”
壮汉哈哈一笑。
“某等袖手旁观,不只是因为冷血,也是实在无能为力,没有救助他们的法子。况且娘子你看那些人,虽然看着如今还有几分精神,知道找吃找喝,可眼里心里,其实早已没有一丝丝的活气啦!”
他说的极是冷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某等如何不知?但即便知道,这里的境况,某等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强制他们不要捞死物充饥,不要喝脏水解渴,便是制止了他们,却又拿不出东西来解了他们饥渴,只会落得个被骂被恨,说不得还要奋起反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某等既然无能为力,只能冷血一点置身事外了。”
她听的心里瘆瘆,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娘子不要再烧火了,这鸟再煮下去就捞不起鸟腿,只能喝汤啦!”壮汉笑道。
她忙看一眼锅里,果然见已滚了水,那可怜的几块鸟骨头在一大锅水里浮浮沉沉,哪里还能分出鸟腿鸟肉来?
不由笑了,她转头想喊她儿过来瞧,却见泉眼边哪里还有陶旦旦的影子!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竟站也站不起来。
“娘子,娘子,元哥儿在那里呢!你别怕,别怕!没丢,元哥儿没丢!”壮汉见她瞬间刷白了脸,几乎瘫软倒地,忙大掌撑住她后背,另只手对着她指指他们背后。
她猛地转头,只听得颈子喀吧一声响,那力道几乎拧折她的脊骨,连壮汉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她却丝毫没觉出疼痛,只扭头望过去。
眼角先扫到了她儿依然胖乎乎的背影,她这才吐出一口气,感觉到了颈骨的剧痛,胸腔的憋闷。
心跳砰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唉,娘子你怎么这么胆小,这里是咱们的地盘,都有兵卒警戒着呢,哪里有人敢乱闯进来?”壮汉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却根本没听进耳中,只慢慢地挪蹭身子,艰难地转过来,去瞧她的陶旦旦。
盛夏的午后过半,阳光已不算太烈,她望过去,先瞅见自己儿子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脏衣,还有那沾着泥点的小毛头在阳光下左晃右晃,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什么。
再定睛,她看过去,渐渐清晰了的视线里,有正朝着她招手的王大夫,还有——
她心一缩,忘记了非礼勿视,只呆呆地瞪着一丈开外,闯进视线里的,是晒在阳光下的一张□□后背,疤痕遍布的后背。
她怔了怔,聚焦的双眼,最终落在阳光里那背上后心口,一个大如碗口的狰狞伤口上,慢慢咬紧了右手食指边侧。
这,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