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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风的斗争如火如荼,时不时听到有人传来耸人听闻的消息。成渝铁路发生了几起货车翻车事件,以及云南出现的反革命组织梅花党,已经进入了四川,并有神秘的黑衣人到了川中这个小城。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阳县的山山水水,人们开始纷纷议论,在小城公司的一条青石板小巷里,不经意间会看到一个黑衣人跟在你的身后,并紧随你寸步不移。小城的联防和公安都行动起来了,在小巷进出口布下暗哨,日夜守候,但都一无所获。小城闹得人心惶惶,人们从那条叫牛马巷的巷子走过时,都要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在身后,夜晚便早早地没了人影,即使公司晚饭后出去散步的人,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到寝室便蒙头睡觉。
传得更奇的是,说前些时侯阳县在当地农村插队的重庆知青逃跑了,是从公社石头大院的房梁上揭瓦而走的,这个人现在跟梅花党的反革命份子勾结在一起,准备大闹县城,其组织已有近百人的武装。这些人预谋在国庆节这天,夺取县武装部,然后接应从成都来的梅花党成员,在阳县建立地方武装和政权。这个消息一传出,省厅立即派出侦察员到了阳县,同时在“重灾区”闲杂人员进出很复杂的公司,派专人进驻。这个专人是谁呢?他进入公司很多天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公司的人都在打听这个人是谁,但没有人问出个所以然,也就不了了之。
这天中午正是吃饭的时侯,上调到公司的重庆知青张广,正在公司的食堂打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公社的同学,这个同学就是传说中从公社石头大院逃走的梅花党成员周渝 生。
那天,张广是亲眼看见他从房梁上逃跑的。
林彪事件的第二天,电杆下走着知青张广。电线在旷远的乡村景致里发出呜呜声。张广听到公社的广播在唱:“天上的星星永远朝北斗,地上的葵花永远向太阳┉”于是,十八岁的张广一身的缘军装,映着旁边的冬水田一闪一晃。傍晚收工回来,张广坐到茅草屋的灶房烧煮红苕。泥土筑就的墙有风灌进来。锅里的红苕冒出热气时,魏延来了。张广对远道而来的魏延说:“快进来坐!”
魏延把一张纸条递给张广,转身就走,“不坐啦,我还要到期更远的地方去通知这个消息!”魏延跨出茅草屋灶房的门槛,向远方走去。这时候住在土坝对面的生产队长,也在屋外的灶边烧火,他的膝上搁着《毛主席诗词选》,正朗朗地念到:“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张广来不及细看纸条,丢下火钳去捉魏延的衣襟。不想,魏延笑着从旁边抹出一只手来。这只手让张广感到极度震惊——风是从屋檐旁边滑过来的,轻轻抹过张广的手背。张广如同遭到电击,啌响声倒在门楣上。门上正贴着一幅画《毛主席去安源》。
魏延回过头来,歉意地说:“兄弟,后会有期吧!”
张广即刻奔出知青屋,对着那条黑影高声喊道:“魏延——”
这一声高亢的声音里,只留下一串知青魏延远去的脚印。这时候张广才蓦然间记起:蜀中是很闭塞的。
魏延走后,张广将纸条在煤油灯下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很工整,不知是魏延写的,还是谁写的:林彪死了。
天没亮,挂在屋檐下的广播响了,通知全公社开大会,有重要事情宣布。早饭后,张广看见公社大院里聚集了百多名知青,知青都来了。公社书记站在台上讲话,声若洪钟。张广溜到公社灶房旁边的厕所去解手,回来时发现灶房柴屋里捆着一个人。过了很久,张广认出是昨晚送纸条的魏延。那顶缘军帽遮住了魏延的脸,垂着头,蜷缩在柴房时里。张广深吸了口气,悄悄来到魏延跟前,伸手一摸,还有热气。张广忙把捆在魏延身上的绳子解开拍醒魏延:“渝生,你快跑吧!”魏延惶惑地睁开眼,眼里闪着光波,想说,却说不出来。张广慌忙从柜里抓出两个馒头,“你还等啥子!”飞起一脚,踢在魏延的小腿上。魏延慌不择路,跑了——
风一下裹进来。冬天的川中腹地农村一派瑟瑟。从此,没了魏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