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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乂虽然认不全,但也能猜出来,那是“小勃律国王印”六个字。翻转过来,印面上一边是篆书,一边是曲里拐弯的西域文。
窦乂急忙用手捂住,朝四周看了看,低声说道:“我相信了,相信了。快收起来,这可是宝贝,别被人偷去了。”
看欧合玛将印放入怀中,窦乂叹了一声:“唉,你堂堂一个王子,怎么流落到我们长安来了?”
“吐蕃入侵,我们小勃律国吃了败仗,我父王战死了,我来求大唐帮我复国。”
“你是说去年那场战争?”
欧合玛沮丧地点了点头。
窦乂偏头看了看欧合玛,良久才轻轻说道:“我阿爹就是帮你们小勃律打仗死的。”
欧合玛一惊,郑重地问道:“你阿爹叫什么?”
窦乂抬头茫然地望着天空,怆然回答道:“叫窦继嗣,是陪戎副尉。”
欧合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我记下了。”
窦乂不以为然地说:“你记下又能怎么着,你还能陪我一个活生生的爹?”
欧合玛不好意思地说:“那倒不能。”随即又对窦乂郑重地说:“等我复国登位后,一定奖赏你阿爹。”
窦乂瞪大眼睛,惊奇地问道:“复国登位?”
欧合玛脸上马上洋溢着一种自信和骄傲:“我是王子,登位后就是国王!”
窦乂惊叹道:“也对,你爹是国王,以后你理所应当也是国王。你咋不找我们大唐的皇帝帮你?”
“见皇帝哪有那么容易。别人告诉我要找鸿胪寺,我去了,人家把我当小屁孩,连门都不让进,就把我给赶出来了。”欧合玛无奈地说,“过几年长大点再说吧。”
“那你每天住在哪儿?”
“屋檐下,门洞里,哪里合适就睡哪里。”
“一个王子,住大街上,那也太辛苦了。”
“我们草原上的人都能吃苦。”
窦乂惋惜地说:“我是个孤儿,被舅舅收养。不然,就让你住到我家去了。”
欧合玛咧着嘴,苦笑道:“咱俩都是孤儿。”
萨拉姆赶着马车路过,看到欧合玛和一个男孩坐在一起,便停下车来招手:“欧合玛,过来,有话和你说。”
欧合玛应了声,告诉窦乂:“这人叫萨拉姆,是他把我从西域带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马车前,欧合玛低头行礼。萨拉姆说:“欧合玛,你的事我打听了,归鸿胪寺管。”
“大叔,让您费心了,我去了鸿胪寺,他们不相信我,嫌我是个小孩,把我赶出来了。”欧合玛丧气地说。
萨拉姆有点惊异:“啊!他们没收留你啊?那你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欧合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人家屋檐底下、大门门洞里。”
“啊呀,这怎么行呢,到冬天还不冻死?再说,被巡夜的抓住了,还要关黑屋子的。”
欧合玛嘿嘿一笑:“巡夜的我都混熟了,有时候他们还给我吃的呢。”
萨拉姆若有所思:“这也不是个长远办法啊。要不这样吧,我就一间小破房,还是租的,你要不嫌弃,到我那去住,也和我作个伴。不过,我一走商路,就剩下你一个了。”
欧合玛不好意思地说:“大叔,那样太麻烦你了。”
窦乂见欧合玛有推却之意,就在一旁劝说:“欧合玛,我看你还是先住到大叔家,以后再想办法。”
欧合玛躬身行礼:“那就先谢谢大叔了。”
萨拉姆拍拍车辕:“上来,我带你们先认认门。”
欧合玛跳上车,窦乂也一屁股坐了上去,向远处挥手喊:“春雪,你们快来,要走了。”三个小丫头连滚带爬地跑来了。
萨拉姆的家在靠近金光门的一条小巷子里,凡住在城墙跟下的,一般都穷苦人,因为这里风水不好,富裕的人不愿意靠近与兵戈战争有关的东西。
萨拉姆的家没有院子,只有两门茅草顶的小屋,屋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个锅灶,几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
春雪看到屋子里这么简陋,不相信这样的房子能住人,就问:“大叔,这屋子能住人吗?”
萨拉姆说:“孩子,这就是大叔的家,当然能住人了。大叔一年有多半时间不在家,跑商路,只有在长安等货的时候才住几天。”
窦乂知道,从小生在富贵窝里的春雪从来没接触过贫民的生活,这样问话也不为怪,他对春雪说:“我扶风的老家,比这也好不到哪儿去。”
萨拉姆对欧合玛说:“今天我们爷儿俩就挤一挤,明天去旧货市场买张床和被褥,反正这屋里有的是空地儿。”
看到欧合玛有了落脚之处,窦乂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简陋,但也比住在大街上强,欧合玛,你就住在这儿吧。”
萨拉姆说:“就权当给我看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