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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裹着川北的湿冷,刮过青溪县城的青石板路,卷起街角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刚擦黑,城门便吱呀呀地关上了,吊桥收起,城楼上亮起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影里,哨兵的刺刀泛着冷森森的光。
一辆满载着山货的牛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城门口。赶车的是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脸膛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是化名“陈货郎”的陈联诗。她压了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朝着城楼上的哨兵拱了拱手,嗓门扯得洪亮:“官爷,行个方便!山里收的山货,赶着进城卖个好价钱,晚了怕就没好摊位了!”
城楼上的哨兵探出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牛车,又扫了一眼陈联诗:“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夜里进城?规矩懂不懂?”
陈联诗连忙从褡裢里摸出几个铜板,笑着递上去:“官爷辛苦!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这点心意,您买碗热茶暖暖身子。”
哨兵掂了掂铜板,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朝旁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搜搜!别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个伪军挎着枪,骂骂咧咧地走下城楼,围着牛车翻检起来。麻袋里的核桃、板栗滚了一地,陈联诗故作心疼地捡着,嘴里连连赔笑:“都是正经山货,官爷仔细点,别磕坏了,磕坏了就卖不上价了!”
伪军翻了半天,没搜出什么可疑物件,其中一个踹了踹车辕:“行了行了,进去吧!夜里别瞎转悠,听见枪响就乖乖待着!”
“哎!谢官爷!谢官爷!”陈联诗忙不迭地应着,甩了甩鞭子,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县城。
进城的那一刻,陈联诗放在袖筒里的手,悄悄攥紧了。掌心的汗浸湿了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邓惠中托人辗转送来的消息——邓福谦父子三人,被关在县城大牢的西厢房,看守的狱卒里,有个叫王二麻子的,贪财怕死,是个可争取的突破口。
这趟进城,她只有一个目标:救出邓惠中的家人。可青溪县城是敌人的据点,大牢更是守备森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牛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陈联诗停下牛车,从车底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袱,里面是一身绸缎长衫,还有几锭沉甸甸的银元。她快速换上长衫,又往脸上抹了点锅灰,把毡帽换成了瓜皮帽,瞬间从一个糙汉子,变成了一个略带富态的货商。
她理了理衣襟,提着包袱,朝着县城大牢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家烟馆还亮着昏红的灯,飘出呛人的鸦片味。大牢坐落在县城的西北角,高墙深院,门口守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伪军,像两尊门神,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
陈联诗定了定神,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靠近大牢。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岗哨上,心里快速盘算着——硬闯肯定不行,只能从那个叫王二麻子的狱卒身上下手。可怎么才能见到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狱卒制服的矮胖子,提着裤子从大牢旁边的茅房里钻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屁眼都发麻!”
陈联诗的眼睛一亮——这人,正是邓惠中描述的王二麻子!
她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去,故意撞了王二麻子一下。
“哎哟!”王二麻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刚想骂人,看到陈联诗身上的绸缎长衫,又看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瞪着眼睛:“你走路不长眼啊?”
陈联诗连忙赔笑,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递了过去:“对不住对不住!眼拙了!这位老哥,看着面生,是牢里当差的?”
王二麻子接过烟卷,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着陈联诗:“你是干什么的?”
“小本生意,倒腾点山货。”陈联诗笑着说,声音压得极低,“听说牢里关着个姓邓的教书先生?”
王二麻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把拉住陈联诗的胳膊,把她拽进了茅房旁边的阴影里:“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找死啊!”
陈联诗反手塞给他一锭银元,银元在月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王二麻子的眼睛直了,下意识地攥紧了银元,声音却依旧警惕:“你到底是谁?”
“实不相瞒,”陈联诗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我是邓先生的远房亲戚。听说他遭了难,特地赶来看看。老哥,行个方便,让我见他一面,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二麻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陈联诗手里的包袱,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在牢里当差多年,油水没少捞,可都是些小钱。眼前这锭银元,抵得上他三个月的饷银了。
可他也知道,邓福谦是“通共”的要犯,上面盯得紧,要是出了岔子,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这……这可不行啊!”王二麻子皱着眉头,一脸为难,“邓先生是重犯,上面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陈联诗又塞给他一锭银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老哥,我也不难为你。不用探视,只要你能想办法,把他们父子三人弄出来,这里还有十锭银元,都是你的。另外,城外的游击队,也会记你的好。”
“游击队?”王二麻子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银元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游击队的人?”
他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陈联诗一把拉住他,声音冷了下来:“跑什么?你以为,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盯着王二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们救人,不仅能拿到银元,还能留条活路。要是你敢去告密,游击队的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王二麻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手里的两锭银元,又想起陈联诗那句“游击队的枪子儿不长眼睛”,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贪财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他不过是个混饭吃的狱卒,犯不着为了那些当官的,丢了自己的性命。
“你……你说话算数?”王二麻子的声音发颤,“救出去之后,你们不会杀我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联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你帮我们把人救出来,这些银元都是你的,我们还能帮你出城,保你平安。”
王二麻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干!不过……牢里的看守,夜里有三拨人轮岗,后半夜三更天,是换岗的空档,只有两个哨兵。我负责打开西厢房的牢门,你们得在外面接应,动作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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