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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六年冬末的华蓥山,积雪尚未消融,却已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向阳的山坡上,冻硬的泥土开始松动,枯草根部钻出点点新绿,像撒在白纸上的碎翡翠。自卫队的营地依旧扎在隐蔽的山坳里,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整,队员们脸上的疲惫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刚毅——陈联诗从山下带回的粮食和药品,让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重新焕发了生机。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陈联诗正带着卫生队的队员在营地旁晾晒草药。她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袖口挽起,露出被草药汁液染得微微发黄的手腕。指尖翻飞间,蒲公英、金银花、柴胡被分类铺在干净的石板上,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带着沉静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和。
“陈大姐,你看这株‘血见愁’是不是采老了?”王小虎举着一株带刺的草药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土,眼神里满是认真。自从跟着陈联诗学医,这孩子就像着了魔,每天缠着她问东问西,采药、制药的手艺也进步得飞快。
陈联诗接过草药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老,这个时节的‘血见愁’药性最足。你记住,这种草药要连根挖,根须上的泥土别洗太干净,留一点能更好地保存药性。”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将草药的杂质剔除,“等下把这些晾好的草药碾碎,和之前的药膏混在一起,给伤员的伤口换药时用,能促进愈合。”
王小虎点点头,连忙蹲下身帮忙。远处的空地上,陈虎正带着队员们训练。积雪覆盖的地面上,队员们分成几队,有的练习刺杀,有的瞄准射击,喊杀声、武器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邓惠中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纠正队员们的动作,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束成马尾,干练利落。
“联诗同志!”陈虎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刚收到侦查员的消息,后天上午,军阀的一支运粮队会从鹰嘴崖经过!”
陈联诗心中一动,停下手中的活计:“鹰嘴崖?那地方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
“是啊!”陈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支运粮队押送的粮食和药品不少,要是能缴获过来,我们的困境就能彻底缓解了!而且,这也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让那些军阀和土豪劣绅知道,我们自卫队不是好欺负的!”
邓惠中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赞同的神色:“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鹰嘴崖易守难攻,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在两侧的悬崖上,等运粮队进入伏击圈,再发起攻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联诗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军阀的运粮队肯定有不少兵力护送,而且他们装备精良,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我已经让侦查员去摸清运粮队的具体情况了,估计下午就能回来。”陈虎说道,“等侦查员回来,我们再详细商议作战计划。”
当天下午,侦查员回来了。据侦查员报告,这支运粮队共有三十多辆马车,押送的士兵有一百多人,装备了十几挺机枪,领队的是军阀手下的一个营长,名叫张彪,此人蛮横霸道,作战勇猛,但性子鲁莽,轻敌大意。
“张彪?”陈联诗眉头微微一挑,她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此人双手使枪,枪法不错,在军阀队伍里颇有威望,不少百姓都遭过他的祸害。
“就是他!”侦查员说道,“这张彪最喜欢欺压百姓,这次运粮,他还沿途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队伍行进得很慢。”
陈虎冷笑一声:“正好!他轻敌大意,就是我们的机会!”
当晚,自卫队的核心成员在帐篷里召开了作战会议。帐篷中央挂着一张简易的鹰嘴崖地形图,陈虎用木炭在图上比划着:“鹰嘴崖的这段路长约两百米,两侧悬崖高约五十米,我们可以将队伍分成三队:第一队由我带领,埋伏在左侧悬崖上,负责攻击运粮队的前半部分;第二队由邓惠中同志带领,埋伏在右侧悬崖上,负责攻击运粮队的后半部分;第三队由联诗同志带领,埋伏在鹰嘴崖的出口处,负责截断敌人的退路,同时阻击可能赶来的援军。”
“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陈联诗说道,“张彪是运粮队的领队,只要把他解决了,敌人就会群龙无首,军心大乱。我建议,我带领一部分神枪手,埋伏在左侧悬崖的制高点,专门负责狙击张彪和他身边的骨干力量。这样一来,能极大地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陈虎和邓惠中对视一眼,都觉得陈联诗的建议很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陈虎说道,“联诗同志,狙击张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陈联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接下来,众人又详细商议了武器分配、进攻信号、伤员救治等细节。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帐篷外的篝火依旧跳动着,映照着队员们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
陈联诗回到自己的帐篷,并没有立刻休息。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把乌黑发亮的手枪。这是她的丈夫留给她的遗物,一把是勃朗宁,一把是毛瑟,都是经过精心保养的,枪口依旧透着冷冽的光。
抚摸着冰冷的枪身,陈联诗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想起了丈夫生前的样子,想起了他们一起为革命事业奋斗的日子。丈夫牺牲后,她悲痛欲绝,是华蓥山的乡亲们给了她力量,是自卫队的兄弟们给了她温暖。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不仅要为丈夫报仇,还要保护好乡亲们,保护好这支队伍。
“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大家走出困境,完成你未竟的事业。”陈联诗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却更多的是坚定。
她将两把枪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给枪膛里装满了子弹。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在铺着干草的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演练着明天的伏击场景,想象着张彪被击中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自卫队的队员们就出发了。他们背着武器,带着干粮,小心翼翼地朝着鹰嘴崖进发。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到膝盖,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鹰嘴崖。陈联诗带着五名神枪手,爬上了左侧悬崖的制高点。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整条道路。她让队员们隐蔽在岩石后面,自己则选了一个最佳的狙击位置,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将两把枪放在手边,目光紧紧盯着道路的入口处。
悬崖下的道路上,积雪被过往的行人踩得结实,形成了一条光滑的冰面。两侧的悬崖壁上,挂满了冰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寒风从山谷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
队员们隐蔽在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了冷汗。王小虎趴在陈联诗身边,看着她沉稳的侧脸,心中既紧张又敬佩。他知道,这次伏击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陈联诗能否成功狙击张彪。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慢慢消散。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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