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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蜀地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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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农历七月的岳池像被扔进了蒸笼。嘉陵江的水汽顺着渠江支流漫进县城,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顺着鞋底往上窜,混着街边茶馆飘出的苦茶香、杂货铺里的油盐味,还有墙角阴沟里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在空气中酿成一种黏稠而沉闷的气息。

陈联诗坐在陈家大院西厢房的窗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老黄桷树叶子被晒得打蔫,蝉鸣声嘶力竭,此起彼伏,像要把这夏日的燥热都倾泻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细布旗袍,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凝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愁绪。

“青禾,该练字了。”母亲周玉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你爹说,字是读书人的脸面,一日也不能懈怠。”

陈联诗回过神,应了一声“晓得了,娘”,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清”字。墨汁饱满,笔锋遒劲,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十八岁少女之手。她自幼跟着父亲陈品三读书识字,不仅通读四书五经,还跟着父亲学了书法、绘画,甚至偷偷读了不少父亲藏起来的新派书籍。在岳池县城,陈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父亲陈品三曾任前清秀才,后不愿为官,在家开馆授徒,为人正直,颇受乡邻敬重。

可最近,这份敬重却成了父亲的累赘。

“青禾,你听听外面。”周玉琴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走进来,把碗放在桌案上,压低了声音,“又在催捐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陈联诗停下笔,侧耳倾听。果然,街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兵的呵斥声和百姓的哀求声。

“快点!把钱交出来!张督办说了,耽误了军饷,一律按通匪论处!”

“官爷,我们实在没钱了,上次的捐税刚交完,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没钱?搜!给我仔细搜!”

桌椅碰撞的声音、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像一根根针,扎在陈联诗的心上。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只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背着步枪的士兵,正踹开街边一家杂货铺的门,把老板按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搜寻着什么。老板的妻子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地哀求着:“官爷,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可那些士兵却置若罔闻,搜出几吊铜钱和一件旧棉袄,随手扔在肩上,骂骂咧咧地走了。杂货铺老板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店铺,绝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陈联诗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气又急。“娘,这到底是什么捐税?怎么这么苛重?”她转头看向母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周玉琴叹了口气,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眼神黯淡下来:“说是为了支援前线打仗,张督办要在岳池征‘军饷捐’,每户按人头交钱,不管贫富,一律不得拖欠。可这哪里是捐税,分明是抢钱啊!”

张督办,也就是四川军阀张国焘麾下的一个旅长,驻守岳池已有半年。自从他来了之后,苛捐杂税便层出不穷,什么“军装捐”“枪械捐”“粮草捐”,名目繁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一开始,还有人试图反抗,可反抗的人不是被抓进大牢,就是被乱棍打出,久而久之,百姓们只能忍气吞声。

“我爹呢?”陈联诗突然想起父亲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爹去城东李大叔家了。”周玉琴端起绿豆汤,递给陈联诗,“李大叔家实在交不起捐税,士兵要把他儿子抓去当壮丁,你爹去说情了。”

陈联诗接过绿豆汤,却没有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知道父亲的性子,为人正直,见不得百姓受苦,可在这些手握兵权的军阀面前,父亲的道理和学问,又能有什么用呢?

“娘,我去找爹。”陈联诗放下碗,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别去!”周玉琴一把拉住她,“外面乱得很,士兵们凶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你爹分心。”

“可是……”

“听话,在家等着。”周玉琴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爹会有办法的。”

陈联诗只好停下脚步,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回到窗前,看着街上越来越乱的景象,士兵们像强盗一样挨家挨户地搜刮,百姓们哭天抢地,却敢怒不敢言。这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岳池,这就是父亲口中“太平盛世”的一角,可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

她想起父亲给她讲过的孔孟之道,讲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眼前的这些军阀,哪里把百姓当人看?他们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满足自己的私欲。她又想起那些偷偷读过的新派书籍,书里说“民主”“自由”“平等”,说百姓有权反抗压迫,可这些美好的词语,在现实面前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父亲的咳嗽声。陈联诗心里一紧,连忙跑出去。

只见父亲陈品三被两个人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他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土,额角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爹!”陈联诗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扶住父亲的胳膊,“您怎么了?是谁把您打成这样的?”

周玉琴也听到了声音,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丈夫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品三,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品三摆了摆手,挣脱开两人的搀扶,喘着粗气说:“没事,一点小伤。”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还说没事!”周玉琴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他额角的伤口,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是不是那些士兵打的?他们太过分了!”

“娘,您别激动,先给爹擦擦伤口。”陈联诗一边安慰母亲,一边转身进屋去拿医药箱。

等她拿着医药箱出来时,父亲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无奈。“是张督办的人。”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去给李大叔说情,他们不仅不听,还说我妨碍公务,动手打了我。”

“那李大叔的儿子呢?”陈联诗一边给父亲擦拭伤口,一边问道。

“被抓走了。”陈品三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拦不住他们,他们有枪,我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联诗的手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看着他额角的伤痕,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这就是所谓的“官”,这就是所谓的“王法”,在强权面前,百姓的生命和尊严,竟如此不值一提。

“爹,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忍气吞声吗?”陈联诗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他们这样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就没有人能管管吗?”

陈品三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担忧。他知道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正义感,可正是这份正义感,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往往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青禾,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张督办手握兵权,在岳池他就是土皇帝,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能忍。”

“忍?”陈联诗提高了声音,“爹,李大叔的儿子被抓走了,您也被打成这样,还要忍吗?再忍下去,我们都会被他们逼死的!”

“青禾!”陈品三喝住她,眼神严厉,“说话要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陈联诗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不再说话。她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是为了这个家好,可她真的无法忍受这样的黑暗和不公。

接下来的几天,岳池县城的气氛更加压抑。士兵们的搜刮变本加厉,不仅要交钱,还要抢粮食、抢财物,甚至有些士兵还会调戏妇女。百姓们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不敢轻易出门。

陈家也未能幸免。这天上午,几个士兵踹开了陈家的大门,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排长,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指着陈品三,恶狠狠地说:“陈秀才,张督办有令,你家是书香门第,家底殷实,特加征‘救国捐’五百块大洋,限你三天之内交齐,否则,就把你抓去大牢!”

五百块大洋!这对于陈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陈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但父亲开馆授徒赚的钱只够维持家用,根本没有多少积蓄。

“官爷,五百块大洋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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