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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号。
“你这小兔崽子,华大国际部的号要二千一个,你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唐卫国这下子有些气急败坏,血气上涌,满是褶子的脸有些泛红。
在唐萍身上花钱,唐卫国从来眼睛眨都不眨眼一下。
可换成自己,他一分钱都不舍得花。
“老爸,我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啊。”唐萍不知好歹,怼地唐卫国说不出话来。
唐萍说的也没错,他们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她应该算是最好命的孤儿了吧。
唐萍小时候,大家都嫌弃唐家老房子。偌大的一个四合院,本应该住上个三五户,却只住了唐卫国父女俩,就是因为房子紧挨着茅厕,整间四合院特别臭。
唐卫国那时穷,又没有路子换房子,就只能在那四合院里熬着。后来国家房改了,没人愿意买这院子,环卫所还特地给唐卫国批了低价。
只是没想到,唐萍读小学那会儿城市改造,茅厕改造没了。四合院不臭了,同学们都羡慕唐萍家的大院子。
到了唐萍高考那会儿,四合院拆迁了。
四合院面积大,核下来说是能赔新区的七八套房子。
老唐一根经,硬是不要新区的房子,硬要留在这四合院边上。
动迁办没办法,赔了唐萍和老唐四合院旁边的新造小区的五套房子和一百万现金。
房子刚赔到手时,老城区的房子远没新区的房子值钱。
可没曾想,这几年旧城改造,老城区的房价变成新区的几倍。
唐萍和老唐爷俩只住了一间九十平的三居室。
其余三间老唐租了出去,还剩那间二百多平的大平层,老唐说留着给唐萍做婚房。
老唐每个月都能收到十来万的房租,可老唐就是不舍得花。他七十多了还天天风雨无阻,去小区隔壁的星巴巴做小时工,帮他们扫厕所。
去星巴巴扫厕所这事,刚开始唐萍还感动了好一阵子。
她误以为老唐是为了她去咖啡店偷师学咖啡,后来她发现这咖啡店就是在他们原来四合院的位置。
老唐每天去咖啡店是为了等人,等他相片的女人。
唐卫国被唐萍怼了也没发火,他每天看相片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阿萍,你啊……就是没吃过苦。”
“爸,我们去找她呗。”唐萍绕到老唐身后,悻悻地瞟了一眼那张发黄的黑白相片。
看了几十年了,有什么好看,一直看有什么用。
老唐一直看的相片是七十年代江城环卫所的大合照。
他们背后的大字报上还写着江城环卫所先进劳动者。
相片里的人,都穿着唐萍觉得土的不能再土的的确良衬衫。
那时的老唐还很年轻,他佝偻着背,挨着一个纤弱清雅、楚楚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比老唐高,老唐仰视着她。
从相片上看,与其说老唐是和她并排站着,还不如说老唐是局促不安地候着,像是小厮听候小姐使唤。
这相片上其他人的脸都清晰可辨,唯独这女人脸的地方是一个白色的光点。
就是这样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
老唐每天一有时间就反反覆覆地看,有时还会对着这张照片傻乐。
唐萍小时候一直觉得这女人是自己的妈妈,可她算算年龄好像对不上。
唐萍偶然间撞见隔壁胖婶和邻居聊到这个女人,但一看到唐萍就都闭上了嘴。
胖婶态度遮遮掩掩的,像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唐萍知道似的。
唐萍只记得老唐肝癌去世的弥留之际时,还一直抱着这张相片。
老唐这么多年不挪窝,也是为了等这个女人。
老唐一定很想她。
“怎么找的到,要是还能见一面……多好……可惜啊……”唐卫国无比惆怅地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唐萍耸了耸肩,心里吐槽:又不是外星人怎会找不到,肯定是老唐怂。
唐卫国若有所思地摸着相片中那个女人的脸。
一瞬之间,老唐摸着相片青丝变白发的样子,在唐萍眼前光速流过。
唐萍顺着老唐的手指,瞧着那个女人的脸,眼前的照片中的人动了起来,黑白的照片变得有了颜色。
唐萍居然看到那女人的脸!
她生了一双我见犹怜的丹凤眼,尤其右边眼角的那颗滴泪痣,隔着相片都让人心生爱怜。
唐萍和她的确很像。
一张燃烧着的海报在唐萍脑海里飞过,海报上和相片里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梳着偏鬓,斜插凤钗身穿着飘逸的戏服,泪眼盈盈地挖着花冢。
黛玉葬花?
江城戏校翟清莲的名字被一点点燃尽。
翟清莲?
她是翟清莲!
这名字好耳熟。
她是戏曲大师翟清莲!
又一个新画面。
相片上的女人腹部微隆,被一群人重重地扔在地上。
她被五花八绑了起来,她的浑身没一处好的地方,白色衣襟布满了斑驳的血痕。
“贱骨头,你肚子里孽种究竟是谁的。”凶神恶煞的声音。
众人鄙视嫌弃的眼神的画面,一帧帧地在唐萍脑海里浮现。
那个女人眼神空洞,痴痴地望着远方,嘴边挤出一丝苦笑,没有回应。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一个中年妇女拖拽起女人纤弱的身子在地拖行,她微隆的肚子与地面摩擦着,灰黄的土地生生拖出了一条鲜红的血路。
“浸猪笼。”震耳欲聋的声音。
“孩子是我的……”画面里冲进了一个驼背的青年。
老唐?!
那孩子是谁?
唐萍脑中的画面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