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殷涉川从唐寄雪的眼睛里看见了那条蛟龙。
它很漂亮,漂亮得几乎是摄人心魄。
深黑的坚硬鳞片,看上去就像是玉石打磨成的碎片,但那其实是比玉石要坚硬上数倍的玩意。
和唐寄雪的眼睛很像。
那条蛟龙受伤了。
它跌跌撞撞地在往唐寄雪的方向爬,每爬一小寸,漂亮的鳞片就往下掉下一小块来,露出灰败的伤口。
唐寄雪站在另一边。
唐寄雪又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唐寄雪,我在看你。”殷涉川说。
唐寄雪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是被我打的。”唐寄雪笑着说,嘴角还有他自己的血,“我将剑捅进他的身子里,他一下子就动弹不得了,那么漂亮高贵的生灵,踩在我的脚底下,扭得像一条蛆虫。”
“真教人作呕。”
他的眼珠子在转,但没有看向殷涉川的,蒙了一层淡淡的情绪。
这条伤痕累累的蛟龙在地上扭来扭去,笨拙地撞出一连串的响声。
他也不明白唐寄雪想说什么。
他觉得唐寄雪快要死了。
烛火暗淡,唐寄雪在一边翻卷轴,外边的太阳照不进来。狭小的空间里,有魔修在小声地喘息,还有血很压抑地流动,没入砖头缝里。
“师尊。”殷涉川叫到一半,又改了口,“唐寄雪。”
“唐寄雪,你要好好的。”殷涉川憋了很久,才说出这句显得苍白的话。
“你知道我怎么一直没死么?”唐寄雪将卷轴翻得响个不停。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带着风雪从北地过来,剑上的血还是热的。”唐寄雪轻声说,“十二楼里的人都很高兴,我又斩了大魔,大家都说我将来能带着十二楼除掉魔教。”
殷涉川望望唐寄雪,又望望蛟龙。
他终于明白蛟龙在做什么了。
他在对着唐寄雪求|偶。在请求唐寄雪和他交|媾。
这个故事让他感到很压抑。唐寄雪的口气也让他感到很沉。就像是溺水的人胸口沉沉地压着水,四周都是黑的。
水的下面还是水,下面的水更冷,更黑。
“我知道。”殷涉川顿了顿。
上辈子翻旧账的时候,就有人说唐寄雪杀了自己母亲夺取修为。一个刚斩完大魔的人,剑上的血都还没干,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忽然十二楼里跟他有点拈连的都死干净了,都死在唐寄雪手里。他的修为蹭蹭地往上蹿,就有人说所有唐家人的修为都被他偷走了。
和唐家有关系没关系的人,都跳出来指着唐寄雪的鼻子尖骂。说他是白眼狼,说他不如畜生,说他是“贼”。
不会有人去听唐寄雪要说什么。
这些人前几日欺负殷涉川,骗殷涉川,很多年后又去骂唐寄雪,戳唐寄雪的脊梁骨。从来都是同一波人。
唐寄雪学不会像殷涉川这样,殷涉川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殷涉川觉得自己和那些卑微的人不一样,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这些东西都无关痛痒。
那条蛟龙还在慢腾腾地爬,比先前还要慢太多。他好像没有力气了,嘶嘶地吐着信子,信子只剩下干巴巴的骨头。
“他在做什么?”唐寄雪忽然说。
“明明是他害死我家里人的。”唐寄雪又笑了一下,“他挣脱锁链,杀了十二楼的弟子,我娘第一个去拦他,然后被他咬死了,尸体都辨不出原本样貌。”
“然后就是我的叔叔,我的婶娘,没有一个退缩的。”唐寄雪慢慢地说,“他们都死了,最后是我。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蛟龙忽然躁动,还是在林声愁,我姑姑,还有父亲都不在的时候。”
“天道。”殷涉川说出了那两个字。
唐寄雪的笑容似乎又惨白上了几分:“死的人太多了,都不知道谁是谁。”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