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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血一动不动,刺得唐寄雪眼睛生疼。
唐寄雪有时候也觉得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或者说那个唐寄雪被折腾地发了疯,臆想起自己回到了过去。
但是他看到蜡油,就感到后背一抽一抽地疼,反反复复地做陷入那些梦里,再浑身冷汗地醒过来,魂魄上的裂痕愈来愈深。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来了,十二楼还是好好的十二楼,没有谁要死,没有谁的道心要裂开。别人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还能说他想做个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雨实在太大了,身后的烛火熄了几盏,只有他从那个小姑娘哪儿买的河灯还在幽幽地照,照着他和殷涉川。
“我不知道。”殷涉川说。
“我累了。”唐寄雪扶了扶额头,摸到一手血,“不用再说下去了。”
殷涉川捧着曲红绡支离破碎的心脏,血块掉在他手上唐寄雪有那么一觉得支离破碎的那颗心是他的。
“师尊,我把他的心脏挖给你。”殷涉川的手指抠挖着,血淅淅沥沥地流。
里面已经流不出更多血了。
唐寄雪也分不清眼前的殷涉川到底是哪个殷涉川,还是十八岁的殷涉川长大了就有要变成那个殷涉川,他分不清楚。
他身上的伤口开了裂,这会儿还在流着血,血越流有点儿多,让他手脚冰凉的。
“你不要难过。”殷涉川小心翼翼拨弄着那颗心脏。
唐寄雪看了眼那颗心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不要难过。”殷涉川轻声说。
唐寄雪的血从胸口渗出来,手上被重剑削的伤口被雨淋得疼得不行。
“殷涉川,我真的看不懂你。”唐寄雪看着他。
“唐寄雪,你也是。”殷涉川撑了地,站了起来,唐寄雪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
“我最开始觉得你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后来我觉得你是好人,再后来到了我该恨你的时候,我又恨不了你。”殷涉川顿了顿,“我觉得你好可怜。”
唐寄雪嗤笑道,眼前有些发黑:“怎么会?”
“其实你可以不用取魔修的心头血,我知道你厌恶魔修。”殷涉川伸手抓过不留行的剑尖。
锋利的剑尖一下子就把他手心划破了,泡得发白的手上冒出一串血珠子。
“我的血也能帮你。”殷涉川踮起脚尖,一点一点将血抹在他唇上,唐寄雪感到唇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唐寄雪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殷涉川的血和魔修的血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腥臭,夹着铁锈的气味,一样教人闻了就反胃。
“可是比起魔修,我更厌恶你。”唐寄雪扎着眼睛,无辜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揽着殷涉川的脑袋吻了上去,将舌头探入,殷涉川的口里也是惹人厌的血腥味。他头上那对角晃个不停,看上去就像树的枝桠。
“忘掉吧。”唐寄雪趁着他错愕的功夫,挤进殷涉川的识海里,“把这些事都忘掉。”
水往下流,唐寄雪看得见他面上细小的鳞片,黑色的,小小的,被河灯照得红得像烧。
唐寄雪忽然想到那盏河灯本来也是给殷涉川的,当时在北地死了那么多人,殷涉川要是不放上一盏河灯,那些死在魔修手下的人就不能回人间看看了。
“忘掉去。”唐寄雪的神识没入殷涉川的识海。
他的识海里一片混沌,几点微弱的光都是碎的,像是被什么碾成了碎末,混沌的,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听不见海浪的声音。
唐寄雪愣了愣。
他站在水边的时候,水的反光里映照出很多他自己。
死掉了的唐寄雪,一剑贯穿胸口的唐寄雪,嘴唇青黑,毒发身亡的唐寄雪,还有魂魄碎掉面容扭曲的唐寄雪。唐寄雪看到这些东西,只感到陌生。
或许他和殷涉川的纠缠不只是上辈子,还在更早之前。但是他不喜欢这些纠缠,这些纠缠让他喘不过气。
唐寄雪掐了个诀,将这些唐寄雪都死死封存住,只留在北地和殷涉川一起安葬死者的那个。殷涉川识海里的这一片下着大雪,雪落在鼓鼓的礁石上,上面刻着句话。
“来世再逢。”唐寄雪轻声念道。
唐寄雪伸出手去抹,这行字却愈抹愈锃亮,到最后竟然泛起光来。
唐寄雪叹了口气,从殷涉川的识海里抽离。
他喉咙里呕出一口血,脱力跪坐在地上,膝盖狠狠磕了一下。殷涉川对他一点防也不设,他轻而易举就入了殷涉川的识海。
殷涉川才被修改了记忆,倒在地上,他的不留行就插在殷涉川腰侧,长发缠上剑柄。
唐寄雪实在是太疼了。
今日被压住的伤势一并涌了上来,魂魄上那道裂痕疼得他直吸冷气,他的手撑进水里,几乎看不清眼前人。
那感觉就如同是将魂魄生生碾碎,再用东西黏在一起。
孟浮海的鬼气注进他筋脉里,勉勉强强压制下疼痛。
唐寄雪的嘴唇被咬破了一大块,长着嘴可怜兮兮地吸气。
孟浮海伸手扶他,道:“唐寄雪,这就是你说得玩够了?”
“你把曲红绡捅死,他们教主估摸着很快就要来找你麻烦。”孟浮海的鬼气极霸道,“你疯了?”
“或许吧。”唐寄雪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