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出来的,怎么会不好?”
风这会儿停了,柳枝静静垂入水里。几只白鹅摇摇摆摆,在对岸“扑腾”地跃入水。
这边倒是清净,就他和殷涉川二人。唐寄雪开了个结界,就更不会有人过来了。
殷涉川似乎是被大鹅吸引了目光,他看着大鹅,手中编柳条的动作也停了。
“它们好傻。”殷涉川眼睛里有点儿笑意,碍着面部旧伤,又笑不出来。
“不知是哪家养的。”唐寄雪轻声说,“涉川,能和我说说你脸上的伤么?”
他感到殷涉川的动作几乎一顿。
“那就说说。”
“还是好几年前,阿姐带着我跑到北溟,魔教的人在后头追。”殷涉川好像有些难过,“阿姐去和那魔物打,她打不过,只能将我用冰封起来,让水飘走。我就看着她被魔修咬掉脑袋。”
“对不住…”唐寄雪揽过他的肩膀,“我不该问的。”
唐寄雪平时不愿同殷涉川接触,这会儿却是自觉地揽住他:“你阿姐应当是个很好的人,这辈子会投个好胎。”
“或许吧。”殷涉川靠在他肩上,发丝垂落,“师尊,她已经死了。”
殷涉川讲他阿姐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等我在北地醒过来,人还活着,就是脸被冻坏了。她喜欢笑,但我笑不了了,哭也只能冷着脸。”
唐寄雪不知道殷涉川过去还有这么一段。
话本子里也没有写。
“你不笑的样子也好看。”唐寄雪说。
“我知道自己好看啊。”殷涉川望向他,一手撩起白纱,一手捧着唐寄雪的脸,“但是没你笑起来好看。”
“谢谢。”唐寄雪说。
“你一笑,所有人都看着你。”殷涉川的耳角又泛红了。
唐寄雪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太喜欢笑。
笑起来很累人,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十二楼的事,殷涉川和林声愁的事,哪个都让他烦得要死,他还得笑。因为大家喜欢的都是那个笑起来好看,总是笑着的唐寄雪,他好心肠,他总是如玉君子。
唐寄雪清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比魔修还要恶毒无情,还要不择手段。他能为了自己多活几年,生挖魔修的心脏,也能为十二楼害死生母。
“那我不笑了,你还会觉得我好看么?”唐寄雪问他。
殷涉川还是看着他:“好看的。”
“师尊,没人会不喜欢你。”殷涉川很认真地说,“真的。”
唐寄雪撑着石头,突然感到唇角的笑有些累人。
“那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唐寄雪轻声问。
白鹅凫水,在河面上荡起一圈水花。领头的大鹅昂着脑袋。
“好人。”殷涉川说,“你和我阿姐很像。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手伸过来。”唐寄雪看着他的手。
殷涉川伸来的手上有好几个水泡,还夹着新的伤痕,都是为他熬药弄出来的。
唐寄雪叹了口气,施法愈合他的伤口。
他一抬手,殷涉川的掌心便光洁如新了。
“受了伤要和人说,知道么?”唐寄雪在他手下敲了一下。
“又不是大伤口。”殷涉川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姑娘。”
“师尊,你对我真好。”殷涉川又挠了挠脑袋,“除了阿姐,还没人给我治过伤。”
“你不该这么好的,师尊。”殷涉川絮絮叨叨讲了一大串,“你这样容易被人伤到。”
“不会的。”唐寄雪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好人。”唐寄雪说。
“不留行。”唐寄雪喊了声,召来他的本命剑。
“不是说要做剑修么,来看看剑罢。”
玄铁长剑稳稳握在唐寄雪手里。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柳树叶又翻腾起来,几只大鹅浮在河中央。
唐寄雪的斗笠被风卷走了,露出一双桃花眼。桃花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有翻涌的恨意,看得让人遍体生寒,却还是移不开眼。
殷涉川看得呆了。
“我其实不爱笑的。”唐寄雪单手抽出长剑。
殷涉川还在愣愣地看着他。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唐寄雪,这样的唐寄雪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觉。
唐寄雪提着剑走了过来,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疼,空荡荡原本长着心脏的位置裂开了,被插入了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殷涉川浑身的血都像是被冻住了,红的血溅开来,落在唐寄雪的眼角,被他嫌恶地拭去。
唐寄雪抽出长剑,血又在半空溅了一圈。
殷涉川望他的眼神路有不解,有难过,唯独没有恨意。
唐寄雪怕一剑不够,又是整剑没入殷涉川的胸口,破出个大口子,翻出里头的血肉。他两只手都握上剑去,用力刺着殷涉川胸口。
唐寄雪反反复复捅了十几剑,黏腻的血顺着剑往下滴。殷涉川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内脏从缺口掉出来,碎得不成样子。
他没了护心鳞,一被捅就会死。唐寄雪一连捅了这么多剑,只差没将他整个人捅碎。
风还在吹,吹得唐寄雪的面上发烫,他的精神愈发激动,还想再补上几剑。
谁知他稍一用力,殷涉川整个身子就扑入河里。绿水浮不住他,被染成红色,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唐寄雪。
碎掉的血肉被水化开。
几只大鹅被惊起来,扑腾着上岸。
唐寄雪的伤口又裂开了,胸口渗出血迹,他握着剑的手发抖,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这个纠缠了他两世的梦魇,终于被他亲手结束在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