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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了。”
唐寄雪这会儿实在倦得很,便也不勉强殷涉川,在一旁找了块雪地坐下,一面温习剑法,一面看着殷涉川。
殷涉川笨拙地搬着个头比他还大的尸体,尸体的衣服挂在他衣角。他艰难地把他们放成一个平躺的姿势,又给他脑袋下枕个块石头。
他蹲在坑外头看了好一会儿。唐寄雪以为他是累着了。
殷涉川收回目光,回去扛了具尸骨,这具是个年轻姑娘,面色发青。
他把她也放入这个洞,丝毫不见疲态。
殷涉川挪了挪男尸的手,让他握着那姑娘。
“他们是一对么?”唐寄雪撑着脑袋。
“是。”殷涉川还在摆弄着两只手。
雪在他眼角融化,如眼泪滑落。
殷涉川心里好像不太好过。
唐寄雪想了想,要是平日里帮着他的长辈死了,他自己心里也一定不好过。
就像上辈子他快死的时候,那些名门正派对他口诛笔伐,只有玄女宗的老玄女为他说过话。
老玄女一生唯一的污点就是为他开脱,这位老前辈经历过上个时代的天劫,庇护下了不知多少生灵,最后却由于为唐寄雪求了一句情,被殷涉川的狂热追随者刺死。
殷涉川的追随者要取他一块剑骨来为殷涉川补剑。唐寄雪的天生剑骨,是顶好的补剑料子。
那时候他的剑骨早就伤痕累累,根本连剑都提不起。这群仙门弟子把他吊在祭天坛上暴晒了好几日,用捆仙绳捆成一个极丑陋的姿态,下头万丈深渊。他偶尔掉滴血下去,一点声响也听不见。
他疼痛得几乎麻木了,整个身体都不像是自己,只凭着本能小口呼吸。
路过的十二楼的弟子穿戴整齐,见他被吊在半空,嘲讽道:“哟,这不是少主么?怎么成了这个狗样?”
唐寄雪以前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黑的能说成白的。但他被毒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嘶嘶”地吐着气。
那弟子反被他激怒了:“你这贱人,真活该剁碎了喂狗!”
唐寄雪辨出他是赵师弟,反而松了口气。
他撑着重伤扛住雷劫,还是救下了人的。
“你为什么要引下天雷?为什么劈死那么多师兄弟?”那弟子咬牙切齿道,“二师姐肚子里还有孩子!你满意了?她死了,她道侣疯了!魂飞魄散!”
唐寄雪的识海疼得快要炸裂开来,被捆着的手颤抖起来。
唐寄雪没明白为什么说他引来了雷劫。
那个叫“二师姐”的小姑娘,唐寄雪记得她。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总是水盈盈的,极亲切地跟在他身后喊他少主。他教这个小姑娘用剑,她学得快,夜里还追着他问白日里学的剑谱。
如今他的剑被天雷劈碎了,他再也拿不起剑了,小姑娘也被天雷劈死了。唐寄雪后知后觉她不是小姑娘了,她都嫁人了。
天雷是殷涉川的渡劫雷,方圆里百里内的生灵本来都该被它劈死。殷涉川要步入大乘,天道将九重天雷都引来了。
唐寄雪鼎盛时期也拦不下,何况他魂魄不稳,剑骨上又被殷涉川烙下个缺口,这样的状态硬扛下天雷,险些魂飞魄散,还是没护住所有人。
“她死了啊!”赵姓弟子说到这里哭喊起来,“唐寄雪!唐寄雪!你为什么要引下那道天劫啊!天雷为什么不把你给劈死!”
唐寄雪双眼一阵剧痛,他奋力睁开双眼,眼前只剩一片黑。他扯着嗓子想说几句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有气血上涌。
“赵师弟,你同这贱人讲什么?”友有一道男声响起。
“啊!他怎么流血泪了!”赵姓弟子惊叫道。
唐寄雪什么也看不见,识海还在开裂,但他不感到这么疼。
“这时候会装了?要不是他引来天雷,二师姐会死么?”那弟子嗤笑一声,“他流眼泪,我看,他就算把眼珠子挖出来,也是活该!”
他对着唐寄雪狠狠啐了一口,离得太远,没吐到唐寄雪面上。
“殷师兄还没回来?”那弟子又道,“真不知道殷师兄留他一命做什么!我真想将他千刀万剐了!”
“老玄女吃错了什么药,为这东西求饶!”赵姓弟子恨不得杀了他,“害得自己身死道消!这笔债也该划在他头上!”
“你害死了多少人!”
唐寄雪稍稍动了动指尖,捆仙索上便勒得更紧,嵌进他血肉模糊的身躯,勒得他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出来。
“唐寄雪!”赵姓弟子愤愤道,你怎么不去死!装什么清高!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少主么?”
“嘶…”唐寄雪只能发出嘶嘶声。
他想说声对不住。
是他这个少主太没用,护不住十二楼。也对不住老前辈。
他说不出来。他的嗓子被毒哑了,舌头也在他上次自尽时被砍了。
“呸!”那弟子又啐了一口,“晦气东西!”
唐寄雪忽然开始挣扎起来,不顾捆仙绳带来钻心般的疼痛,手用力往外撑开。
“他干什么!”
他听见一声抽剑声,原以为是那弟子的,又听见一声“不留行!是不留行!”
不留行是他本命剑。
唐寄雪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捆仙绳勒得越来越紧,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他不愿让不留行看见他这幅糟透了的模样。
“妖剑!”赵姓弟子喝道。
“把这剑留下!这可是把好剑,捉了给殷师兄处理!”另一弟子道。
唐寄雪的骨骼被捆仙绳勒出嘎吱响声,有几处估计已经碎了,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他周身压制忽地一轻,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斩开它周身束缚。
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他手上,有些扎手。
“不留行碎了!”
这是唐寄雪坠入深渊前听过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