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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散修眼中的大腿,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吕期连忙躬身示意子弟让开道路,宗祠中央,白布覆盖之下一抹鲜红落出。
掀开白布,死状却非寻常尸首那般惊恐,干透的肌肤瘪成一层层,却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详。
嘴角僵硬的上扬幅度记录他人生重要时刻的欣喜。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新郎眉心落着的细小白色石块,他连忙站起身来,上前去将这小小的石块从眉心摘出,凝神注目,这是一块和他偷偷收起来的尖锐砂砾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只是尺寸更小一些。
“兹事体大,”吕逸坐在屋檐下发号施令:“众弟子,去寻找新娘的痕迹。”
一声令下,众人领命而去,唯留下吕迩、拙沉、沈墨三人依旧停在天井之内。
吕逸的目光逡巡在三人身上,他轻笑一声,激起几分凉意。
“十二娘也在?”
沈墨身着青白底色的吕家弟子袍,因身量娇小,故而衣裳显得很肥大,更衬他如今这狐狸身实在瘦弱,腰间的腰带也捆了三圈。
硬着头皮转过身来,扯出一个笑容,心虚朝吕逸招了招手,柔着声:“大郎,好巧。”
话一出口,沈墨便后悔了:本太子行得端坐得正,为什么要心虚!
“是好巧。”吕逸点了点头,诡异地表示认可。
空气中默然三息,吕逸轻笑一声:“怎么穿着本族男弟子的衣袍?”
沈墨呃一声:“出门在外,方便。”
吕逸脸上笑意不减,但话中凉意更深:“是很方便。”
沈墨抬眼,将吕逸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在眼眸——求求你别硬聊了,本太子尴尬得头皮发麻!
那双墨染青碧的双眸将嘴边的话咽下,旋即盯上了一旁的吕迩:“老二,你好大的胆子。”
黑蛟躬身拱手,埋头不敢应答。
从吕逸认出十二身上的弟子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顿叱骂难免了。
毕竟这身弟子袍是他的给十二的,同样也证明,十二的事他知根知底。
毕竟幻化衣袍容易,要幻化出吕家本族护脉灵符的弟子袍却不容易。
心亏了一半的吕迩只把头埋下,同时将神冢之事也埋藏在心底。
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大哥,抱歉。”
……
沿河流而下,吕家弟子手中并剑指,驱使灵符所化的银蛇低低扫过河床,蛇身爬过的痕迹,浮现曾经的血迹,从刘村村头的血光满地到如今几乎寻不到踪迹。
吕期手上的银蛇一颤,匍匐过的痕迹里点了三两点鲜血。
沈墨跟在吕期身后,那细小的银蛇在河流中游,距离村落不远处,消散了痕迹。
“为什么不继续找?”沈墨皱着眉头。
银蛇消散的位置,突然浮现大片大片的血迹,如红霞满天倒映在河面上。
吕期脸色苍白,顺着目光抬眼望去,河面上不知何时竟笼罩一层白纱,似有歌声由远及近,沙哑凄凉。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何问天?’
一声声如猿哀高泣,使人不由寒毛倒竖。白雾之中,一柄青竹做船蒿,拨开雾气如幕,一艘小小的渡船,飘然出现在河面之上。
“小翠?”沈墨愣神,望着那船尾一抹人影,粗布麻衣像极了当初将他从河里救上来的渡船女小翠。
心道:这不怕死的凡人到底是找谁借的胆子?
‘公子怜我?’
一声缥缈,下一瞬息一张枯槁的面容骤然出现在沈墨跟前,皮肉干瘪,骨相清晰可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木然转了转,发黄干枯的几缕头发上还簪着金簪凤冠。
她嘴唇因干涸翻卷,露出牙龈,一张一合:“新婚化枯骨,公子怜我么?”
沈墨盯着眼前这具能走能说的干尸,心跳骤停。
大脑空白了一瞬,旋即应激反应,抬手一拳打在了干尸新娘那稀稀拉拉挂在细细脖子上的大脑袋。
“十二!”、“十二!”
耳边突然传来吕迩焦急的声音,沈墨不敢动弹,倒是早已瘫坐在地上的吕期惊得哭叫一声:“二公子!二公子救命!”
林间枝桠阴郁,吕迩轻点枝桠还不及稳住脚步,就听见吕期这般惊恐开口,心中一时不详,连忙高呼一声:“十二!你和吕期一道吗?”
方才趁着不注意,小狐狸又跟着别的蛇跑没了身影。
吕迩心里还在懊恼,一时只顾着提防拙沉了。
“吕迩……”
后悔自由行动的小狐狸回头,在看见黑蛟的一瞬间居然破防掉下三两滴眼泪,朝着吕迩所在的位置拔腿就跑:“拙沉呢?”
吕迩:“……”
一瞬间的感动消散如烟。
“公子,怎的你也不怜我?”
脑袋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回过头来朝着沈墨的方向哀怨开口。
凄厉哀怨,厉鬼呼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让我死在这个时候!?”
沈墨为难看着她凄厉呼号模样,手却被黑蛟紧紧攥住。
吕迩抬手,并指凝神,灵气随着符箓散在八方,钉在干尸所在位置的地上,金光一颤,好似将人完全笼罩,他回首,对瘫倒在地上的吕期道:“回去通知大家,新娘找到了。”
‘刘郎啊……’
耳边好似传来一声低叹,好似有人在耳旁低语,沈墨陡然侧目,只见那披散枯发的脑袋正浮在他身后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