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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墙上纵跃腾挪。
衣袍被狂风拉扯,高洋放肆大笑,一面高歌,一面解开自己身上的衣带。
飞扬的流苏随旋风远去,高洋的身影愈舞愈疾,一舞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没了命!
赤诚的男人大步疾行,四肢伸展做出优雅的舞蹈动作,时如鹰隼掠空,又似恶蛟翻浪,无数次在坠落前回旋折返,推却死亡的盛意——
他甚至在半空中旋转、跳跃,强行转向的同时,身体的动作竟然还能合乎节拍!
众人看得冷汗直冒、双目发晕,呼啸的风再多那么一些,都会让这个男人四分五裂,人们生怕出现那种事情,但内心深处却又产生了期待:摔、摔下去,桀纣一样的暴君,正适合如此荒唐的死法!
高殷、李祖娥,乃至更多的人担忧高洋的安危,可他们不敢惊扰。郁蓝的表情变得惊骇,这有些太刺激了,她的牙齿瑟瑟发抖、上下打颤。高洋的癫狂远超她的想象,这就是大齐国吗?中原人真够疯的!
他们再也看不清至尊的面容,只记得那道飞扬的身影,以及张狂的大笑,那成为了刻在人们灵魂深处的烙印。
天空下起小雨,又忽然暴起雷鸣,像是为人间至尊而奏乐,惊起无数神魂,却没有对高洋造成丝毫阻碍。
雨滴落在女墙上,反倒让他踩得更稳,也更加亢奋。享受着众人的崇拜与恐惧,高洋快意非凡,只觉得哪怕就这样死了也没有遗憾。
他忽然捂着耳朵:“朕听到了异声!”
脑海中确实回荡着细语,像是高隆之、李蒨之、诸元,还有被他杀害的,许许多多的人的悲鸣,其中最大声的,是高湛。
“是我杀之!又待如何!我为转轮圣王,死后当入佛国,证果位,岂是尔等凡夫所能并论?!”
那些侮辱、谩骂、诅咒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雨声也变得缥缈,隐约间,高洋只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他的母亲。
“哈哈,母后,汝也活不了多久了!”
高洋开心地大吼,在空中飞腾着:“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轰隆隆隆——!
惊雷炸起,天空涨潮,雨水如天河倾泻,在城墙上蓄起一面面清亮的水镜。
“朕即天命!”
高洋突然仰天长啸,声裂云霄,任谁都看得见,他的足尖踏碎了水镜,溅起一串银珠,作为报复,它们让高洋稍稍滑了一些,就这一些,足以让他丧命的狡猾。
高洋的半个身子,已然探出了女墙,飞过了城头,下面是无边无际的大地,似乎有着无数怨灵,期盼着他下来赎罪。
“至尊!”
无数禁卫、武将、文臣站起来嘶吼,然而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让他们根本无法反应。
终于……终于!暴君已得报应!
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很快被更惊恐的心情所代替:
至尊伸出手,抓住了旌旗,整个身子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几乎要被狂风捉回天上去!
可惜狂风没有战胜暴君,含恨撕扯着他的衣袍,最后的衣物代替高洋被拘走,顺着惯性,高洋又飞回了城头。
上天是最严苛的裁判,失败的唯一奖赏是死亡,高洋咬紧牙关,不知这雷霆雨露是不是君恩,恍惚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然而他不敢懈怠,双手依然紧紧抓着旗杆,雨水减少了摩擦,他甚至多转了一圈,才瞅准时机、插足而立,险些又被滑到,连忙捉紧旗杆。
禁卫们的咽喉像是被死神扼住,此刻高洋脱险,他们也就松了一大口气,甚至有人双目失神,跌倒在地。
“如何?”
高洋反而变得淡然,这下他更加确信,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尔等可见?连这九霄罡风都托着朕!”
这场没有对手的比赛,高洋赢得毫无悬念,险死还生所得到的奖品,是几乎要将他胸膛撑爆的无上自信。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不是疯子的狂欢,而是天命之子在向臣民展示,他是上天最受宠的孩子。
“至尊……”
“圣人……”
“皇帝刚刚在飞行!真的是飞行皇帝!”
“圣王踏罡步斗,驭雷鞭电,凌太虚而遨游!!!”
群臣的膝盖早已没在雨溪中,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呼吸,禁卫们狂热的念诵着祝福之词,不敢大声,恐惊神明,唯有高洋的狂笑穿透雨幕:“朕即天命!朕即雷霆!”
他大笑着,忽然伸手一抓,仿佛要将漫天雷霆攥入掌心。
只有雨,只有雷,只有那疯子般的帝王在天地之间狂笑,晋阳在他的脚下颤抖,如临末日。
“伏惟圣王,履玄冥之波若坦途,蹑霹雳之霆如平陆。
霓为旆兮电为辔,乘颷轮而周八极;云作盖兮风作御,蹑星躔而谒紫微。
盖乾坤独钟其灵,故能步虚驭气;实造化特毓其秀,是以鞭霆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