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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万绪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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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眼前的尸身是否是凶顽,薛至柔还是默默为她念了超度经文,而后收拾了随身携带的物什,向隔壁房间走去。
那孙道玄正对着数十具焦尸挨个画像,只见衙役们捧着一些不大齐整的头颅、胫骨等物,挨个举到他面前。
孙道玄立在一张极为宽大的桌榻前,桌上摆着几具残缺不全的焦骨,他经过仔细地辨认,指挥着差役将那些残骸逐渐拼接成人型。
“这个确是  ‘甲寅’的……这个不对,不是  ‘丁卯’,恐怕是这边这位  ‘乙申’的……”不消说,孙道玄所说的“甲乙丙丁”、“子丑寅卯”正是这些尸块的编号,他如是说着,画笔不停,竟当真在画纸上绘出一个人的模样。
见孙道玄不仅能够仅凭骨相还原其生前样貌,甚至还能在过程中纠正大理寺的仵作错认的骸骨,薛至柔无法遏制地发出了赞叹声,旋即又觉得不该,险险闭了嘴,尴尬转向旁侧的剑斫锋,僵硬笑道:“剑寺正,如何?我们纯狐兄的辨骨识人之技非常人可以比拟罢?”
“瑶池奉身侧不单有嗅觉灵敏的唐二娘子,还有纯狐兄这样的人物,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薛至柔听他提起唐之婉,偷偷望向孙道玄,做了个只可意会的神情,而后又转向剑斫锋,佯怒道:“剑寺正这话我可不乐意了。怎的他们是神人,我便不是了?方才我可是三下五除二,便发现了你们大理寺遗漏的线索,我看不是我身边神人太多,而是你这大理寺里窝囊废太多罢?”
剑斫锋也不恼,只道:“哦?看来瑶池奉亦有斩获,那便再好不过,接下来可还有想要查探的地方?”
薛至柔毫不客气,掸掸衣襟,回道:“自然是重回神都苑和凌空观的案发现场咯。”
剑斫锋眉头微蹙:“凌空观还好说,事发之后便一直封锁着。可神都苑这几日又办过多次典仪,人来人往,恐难有有用的痕迹遗留。”
“有还是没有,去了便知。这里阴冷,我先出去了,到外面等你们。”说罢,薛至柔也不管带来的大包小裹,一溜烟蹿了个没影。
约莫又过了快半个时辰,孙道玄与剑斫峰才终于回到地面。
薛至柔已在大理寺转了三两圈,甚至试图溜达到三品院附近,探听些父亲的消息,被守卫撵了出来,这会恰好转回那小院子门口。
剑斫锋看出她似有话要说,摆摆手,示意那两差役先将行李送回马车上。待人离开,薛至柔才道:“没想到你们大理寺地界不小,人员却很是精简嘛。我这绕了一整圈,差点就要进三品院去了,也未见几个差役。”
“可瑶池奉到底也未能进三品院不是吗?”剑斫锋回道,“神龙之后,文武百官随圣人西迁,京洛大理寺自然闲置下来,如今这里的大小院落已多半被征用,不作查案拿贼之用,而是存放那些陈年的案卷记档。”
孙道玄一直对剑斫锋是否真心合作心存疑窦,向薛至柔使了个眼色。薛至柔心中有成算,适时接口:“剑寺正可还记得,我信中所提及的案卷……”
剑斫峰颔首应道:“想必就在此地。”
孙道玄抬起眼,似是想用目光穿过重重楼阁,找到那一卷小小的案卷。十六年时光荏苒,想必那些纸张业已泛黄,卷筒上势必落满了灰埃,但那正是他苦心孤诣多年所求的真相。
薛至柔如何不知孙道玄的想法,这案子同样牵扯到她父亲,她亦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但心急无用,需得剥丝抽茧,她稳稳心思,复问剑斫锋道:“我只是有些不解,黄冠子为何会知道大理寺里有无名案卷?左不会当年是他放进来的罢?”
“传闻黄冠子国祚皆可推演,知晓案卷在此也不足为奇罢?不过,这大理寺的无名案卷可不止三两宗,据剑某所知,应当有近百卷……”
“近百卷?”薛至柔由不得惊叫出声,语带愤怒道,“竟有这么多无头案子,你们大理寺当真是吃……”
这话说的难听,薛至柔明白,眼下仍有求于人不可造次,强逼着自己闭了口。
剑斫锋并未生恼,而是流露出一种不应在他脸上出现的茫然:“说起这无名案卷,我亦愤然,却也无力……你应当曾听说过来俊臣罢?”
“来俊臣?”薛至柔喃喃一句,这个名字她确实知晓,亦知道这厮是武后一朝有名的酷吏。但她十六年前堪堪出生,除了这些道听途说之事外,其他确实一无所知。而她身后的孙道玄甫一听到这名字,便登时攥起了骨节分明的手。
剑斫锋见薛至柔似有困惑,继续解释道:“身为御史中丞,当年的来俊臣几乎把持了整个大唐的刑狱。大理寺上报的案卷,无论证据多么详实确凿,凶嫌认罪与否,他皆可随意翻案。其他人等对他不利的,上至太子、群臣,下到平头百姓,他更是随意罗织罪名,借此党同伐异,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此等情形之下,不少大理寺判官便会选择将一些有疑窦的案子暂且压下,暂时封存于大理寺内,以待来俊臣及其党羽倒台之日。由于畏惧被告发,这些案卷上都不会记录审案官的名字,因此被称为  ‘无名案卷’。”
“没想到,你们大理寺有良知的好官还不少。”薛至柔由衷发出赞同,而后又疑惑问道,“可来俊臣不是早在万岁通天二年便已倒台了?为何还能有这么多无头案呢?”
剑斫峰神色黯淡,无限慨然:“时过境迁,有的审案官早已故去,有的当事人双方九族皆已不在,其他的则是没有找到好的时机向圣人禀报。总之……我得空便会翻翻那些案卷,看看是否有能重查之案。可瑶池奉信中所提及的,剑某确实不曾看到。”
薛至柔禁不住发愁:“如此说来,这  ‘无名案卷’只怕有不少,我们又该如何才能寻到黄冠子所说的那一卷?”
半晌未开口的孙道玄终于说道:“既然黄冠子在信中提到了临淄王,剑寺正只要去寻有临淄王父子牵涉其中的案卷即可。”
剑斫锋一笑,颔首作应:“纯狐兄言之有理,如此……此事便交给剑某罢。剑某仍有要事,神都苑与凌空观不便同行,告辞。”
薛至柔笑着眨眨眼,揶揄道:“剑寺正……莫不是要去立德坊?”
剑斫锋一怔,面色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啊,前两日与唐二娘子出门查案,好似是引得唐尚书误会。剑某……自然应当前去开解,莫要让老尚书担心才是。”
“啊对对对!”薛至柔嘻嘻笑着,一副看透不说透的模样,“如此,剑寺正便忙罢,我们自行去那两个地方。”
剑斫锋张了张口,似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原地彳亍两步,起身离开了。
薛至柔见他走远,终于笑出了声来,又想起方才孙道玄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转身问道:“我说,当年的案情究竟是哪一桩哪一件,你若知晓,为何不老实告知于我?”
“等寻到无名案卷那一日,我会带着它去寻临淄王。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眼下无须多问。”说罢,他迈步向大门处走去。
薛至柔怔怔看着孙道玄的背影,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从心底生发开来。心绪莫名回到了那个大雨如注的夏日午后,初见孙道玄的场景。彼时她看到的明明是英俊无俦的面庞,却又像是隔着那张人皮面具。而此时此刻,她已将他视作同生共死的伙伴,如此看来,倒是有些可笑了。薛至柔默了半晌,方低低“嗯”了一声。
孙道玄觉察到薛至柔的情绪,想要回头,又戛然而止。于他而言,多年的沉冤扼在喉头已令他无法喘息,如今又身陷连环杀局,更令他自顾不暇。
孙道玄曾怀疑自己是那孤煞克人的命格,被叶法善连连否认,但他还是主动远离了养父母,也很少去寻叶法善,对于公孙雪与她的养母,亦不敢过多叨扰。如今又与薛至柔相识,两人共入谜团,似是有缘,但越是如此,他越是顾忌,生恐又牵累了她。
想到这里,孙道玄沉沉叹息一声,不再去顾及薛至柔的情绪,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大理寺外走去。
这厢剑斫锋出了大理寺,直接策马赶向立德坊。
唐休璟官居兵部尚书,依例可在自家院墙上开大门,而不需经过坊门,剑斫锋便绕至立德坊东南处,来到了唐府正门。
穿过夯土墙便是乌头门,剑斫锋本思绪清明,此时却莫名紧张了起来,定了定神方上了阍室,拿出腰牌表面身份,提出拜见唐休璟。
本以为因为前两日之事,这尚书府的大门会颇不好入,不想他自报家门后,很快便有一管事领他入了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悠长的回廊,进了二进门,绕过假山,便见一处小亭,亭四周半挂湘帘,依稀可见一身着华贵广袖纱罗裙的少女正凭栏品茗。看到来人,她起身放下茶盏,掀开帘拢,露出一张娇憨小脸,不是唐之婉是谁。
看到剑斫锋,她似乎并不意外,但看他两手空空,却有些困惑,上前几步,直言道:“你……就这般来了?”
剑斫锋不知自己为何心跳突突,这二品大员的宅府他可不是头一次来,先前为了查案,连太平公主府他也敢闯,今朝却是离奇地紧张。待听了唐之婉这一问,他方恍然大悟:他确实不大懂规矩礼数,上门拜访竟然空着手,哪怕称两盒菓子带来,也不至于如此失礼,毕竟……他并不是来查案的。
剑斫锋神色尴尬,挠头道:“尚书府东西齐全,我便没想着要带什么礼品,实在是失礼了……”
这下换作唐之婉震惊:“何消带什么礼品?你不是上门查案的吗?”
小风阵阵,拂过鬓发,良辰美景,乐事赏心,两人却是面面相觑。剑斫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查案?查何案?我是来向唐尚书解释那日之事……”
话未说完,便听走廊尽头传来一老者的咳喘声。剑斫锋寻声望去,果然见唐休璟站在回廊尽头,他看起来并未痊愈,站在那里胸口便在不住起伏,面色亦是涨红,精神头却堪称矍铄,沉着嗓音道:“剑寺正,且随老夫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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