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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青丝系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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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以礼相待。只不过想让阁下瞧瞧,这世上啊,当真有能悄无声息穿墙杀人的东西呢!”说罢,薛至柔将房门关上,留朴太理一人在房内。
朴太理起初十分警惕地环顾左右,似是真的要防备什么幽灵鬼魂,微闻风吹草动便一惊一乍,显得十分滑稽。可半天过去了,四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由有些不耐烦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这丫头,不会是在戏耍我吧?”
“阁下莫急,它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且坐下,耐心等一等。”薛至柔的声音幽幽地从紧闭的门扉外传来。
朴太理无奈,只得捡了个坐垫坐了下来。夏日酷暑,房间门窗紧闭,外面冗长的蝉鸣声传进来,令朴太理愈感燥热,周身不停地流汗,逐渐受不住,他大喊一声:“等不得了!让我出去!”起身快步拉开房门,怒气冲冲对门外嬉皮笑脸的道:“哪有什么穿墙杀人之物,你这丫头,必定是在戏耍于我!”
薛至柔忙递上一方绢帕,耸肩否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耍你。想来阁下必定已经感受到了这穿墙杀人之物,否则阁下便不会如此快地从房间里出来。”
朴太理听罢,仍一头雾水。薛至柔引着他一路下到客馆的一楼。李隆基、大门艺与典客署令等人都等在了某间房门处。朴太理一脸狐疑地推门走了进去,房中竟放着一个敞口的大火炉,火炉中的木炭在噼里啪啦地烧着,炉口上方腾起热浪滚滚。见此情形,朴太理不由大吃一惊。
“这间屋子正房间正下方的空房。方才阁下之所以感到燥热难耐,并非只是天气暑热所致,更有这火炉炙烤的加成。那崔湌正是由于昨日与我等在太阳底下打完马球后,又被凶手放置于房间下方的火炉炙烤,在不知不觉中中暑而亡的。其证据就是,崔湌的尸体双目紧闭,面色发白,正是中暑而亡的表征。”
朴太理疑窦未除,反问道:“仅凭个双目紧闭,面色发白,就能说是中暑而亡了?房间中若真热得要死人,为何崔沔不赶紧呼救,或者逃离房间?为何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内受死?”
“这……”薛至柔拉长声,似是亦有未解之疑惑,惹得众人面面相觑,甚至有新罗人已开始发出了哂笑声。
唯独李隆基不以为然,扬眉道:“好了,至柔,大家都心急,你莫要再卖关子,快快为大家解惑罢。”
薛至柔沉沉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儿蹙着眉头,似是十足感慨:“此案说来简单,但也是有心之人根据遇害者的情况专门设计的。一是利用他的疾病:方才到地窖验尸时,注意到崔湌头上有一块明显的头癣,便猜测他有肾脉衰弱之症。方才请了大兄去向新罗疾医求证,已被证实确如我所想。这肾脉衰微之症平素里倒是不至要命,只是有一点:极其容易脱水……”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朴太理又道:“即便脱水,也不是马上就会死吧?薛小娘子依然未说明,为何他不呼救?不逃离房间?”
正当此时,一名飞骑营将领上前双手托举着一个包袱,向李隆基禀报道:“报!禀殿下,我等方从新罗使官全洪房间内搜出此物!”
大门艺上前接过包袱,展开绢布做的包衣,里面竟出现了犹如人颅顶形状的物件,其上竖着发髻。有人见此,不由惊出了尖叫声。李隆基微微蹙眉,下定论道:“无需害怕,并非人头,不过是义髻罢了。如是说来,全洪便是此案凶手?”
众人哗然,左扭右看,方才还跟在众人身旁装模作样的全洪早不知何处去了。薛至柔也不急,徐徐道:“他跑不远,且不必管他,我们接着说。临淄王殿下所说不错,这正是崔湌的义髻,昨日打马球时他还曾佩戴此物。许多崔湌的同窗挚友皆不知晓,崔湌自其祖父起,应是因为肾脉不利,一家三代男丁均是先天少发。新罗人看重样貌,崔家自然不肯将此事告知于人,故而一家三代男丁,都佩戴义髻。诸位且随我来。”
说话间,众人再度走回了二楼崔湌的房间。薛至柔在房中边踱步边说道:“昨日打完马球之后,趁崔湌在里间沐浴的功夫,那全洪潜入房内,悄悄拿走了崔湌的义髻。崔湌对此毫无察觉,将屋门反锁后便睡了过去。待夜深人静,崔湌熟睡后,全洪从后院库房里搬来火炉,开始在崔湌房间正下方的空房内烧炭,这楼板皆是木质的,隔热效果不佳,崔湌的房间逐渐燥热难耐。由于加热的过程如同温水煮青蛙,崔湌白天刚打完马球睡得又比平时要沉,故而未能及时发现,待到其惊厥醒来时,已陷入重度中暑之症。崔湌不知此时楼下有个火炉正炙烤着自己的房间,以为只是夏夜天气过于燥热,于是打算同往常一样带上义髻出门查看情况。可义髻已被贼人悄然拿走,崔湌翻遍整个房间也未找到。他下午方被武驸马一顿好打出了丑,担心自己再以秃头的形象走出房间,更会有损家族名誉,故而百般犹豫。他本就有肾疾,体内水分流失的速度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快,还未想清楚道理,便脏腑衰竭,中暑身亡了。”
“若以此法,楼下房间应当有很大的焦糊味与烟气,其他人等难道没有觉察?”朴太理又问道。
“方才在楼下,你们可曾闻到些许酸味吗?”薛至柔早就猜测到他会如此问,流利解答道,“全洪作案时将门窗紧闭,等觉得差不多时便灭了火,用大量的醋喷洒在房中,烟气可被吸收大半。彼时夜色已深,众人多陷入了深眠,再将窗户打开,余下不多的焦糊味很快会散去。少量的不过会被认作有人嘴馋,偷吃炙肉而已。而那醋味不过一夜便会挥发,余下之量,也不足以引起人们警觉。”
说话间,全副武装的两名飞骑营士兵架着两股战战的全洪大步走来。全洪像是被瞬间抽了魂儿,再不见白日里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朴太理气恼又无奈,只恨不能上去踹他两脚:“你为何要害崔湌?”
“有……有传言说,崔湌受其父亲崔沔举荐,即将替代下官,成为这新罗驻大唐使节。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能失去这份俸禄,才……才出此……下策……”
全洪的头越埋越低,声音也低得如同要埋入尘埃。
朴太理一脸不信:“即便崔沔确实要替代你的位置,你又焉知自己接下来不会另有任用?就算真的告老还乡,王上也会赐你荣休金。如此不惜手段杀人也要霸占这个位置,想必背后定有猫腻!若不想被检举揭发,从重处罚,现在就立刻写自白书,将你的罪行从实招来!”
朴太理说罢,愤然离去。全洪吓得六神无主,大气也不敢喘。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飞骑营士兵上前,带走了全洪,将其押往大理寺的牢狱。
围绕打马球的这桩命案,到此便告一段落。根据后来全洪的自白书,在他任职期间,曾多次将大唐的美物贩运回新罗境内获利,所贩之物小到暖手炉,大到大唐的良驹,不一而足。这便是这一次,薛至柔在两京有了小小神探之名,当然也遭到了其父的激烈反对,皆是后话。
隐隐的叩门声将薛至柔从白日昏眠中唤醒,她徐缓睁开眼,目光定在了熟悉布置中的那一颗马球上。
那便是当年破了马球案后,武延秀赠与她的谢礼。薛至柔不懂她为何会如此清晰地梦到两年前之事,是为了提醒她莫忘当年之心?还是因为如今这北冥鱼案也是与新罗有牵扯?正想不清,只听门外传来一愤愤的男声,好似是薛崇简:“我说,你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田舍汉,为何会出现在灵龟阁?我现下便去找武侯,让他们把你捉去!”
这话应是对着孙道玄所说,薛至柔听不清那孙道玄回了什么,只能听到薛崇简的嗓音愈提高了两分:“什么?你是玄玄的助手?你面目如此狰狞,樊夫人怎会容你这样的人给玄玄当助手?莫要诓骗与我……武侯!武侯!”
薛至柔忙撑起身子,屐上鞋出了卧房,果然见那薛崇简正一脸怒气地与孙道玄对峙。薛至柔忙阻拦道:“哎哎,怎的了这是?喊什么武侯?”
看到薛至柔,薛崇简急忙迎上前来:“玄玄,你快点瞧瞧,这有个来历不明的男的,还说他是你的助手!玄玄别害怕,我现下就找武侯去,立即将此贼捉了……”
薛至柔不由得以手扶额,忙道:“别,这位纯狐谋,东夷人,从小被人狐养大,脸被凶手抓伤,故而面目不佳,但其实是个好人……”
“好人?你刚伤愈还没怎么出过灵龟阁,这野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方才开始,孙道玄就以一种十分不快的目光看着薛崇简。薛至柔见气氛越来越尴尬,生怕他们一来二回当真招来武侯,忙解释道:“你莫冤枉人,他是随我母亲一起来的,先前也在安东都护府效力的。我母亲奉圣人之命去迎转世灵童,便让他在此护卫我了。”
薛崇简眸中的困惑又多了几分:“伯父伯母军中都是光明磊落的大将,怎还有这样的人?伯母留谁不行,非留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玄玄,你可莫诓骗于我,不会是你办案中出于同情而包庇的什么逃犯罢?”
薛至柔心道不知是不是自己此前三番五次地诓骗薛崇简,竟把这人的脑筋给诓骗得变聪明了几分。眼看薛崇简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薛至柔面色涨红,急声否认道:“怎么可能啊!纯狐兄他,他是我母亲在辽东偶得的巫道,对辨认死尸颇有心得,我母亲想着能帮我打打下手。加上他又有几分功夫傍身,这才派了他过来……”
话虽如此,薛崇简还是有些狐疑:“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了!”薛至柔杠着脖子嘴硬,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她亦知晓薛崇简是真心实意关心她,但很多事确实无法与他言明,只能这般先糊弄过去。
薛崇简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这樊夫人当真不靠谱,拉着薛至柔的袖笼到一旁,满眼防备瞥着孙道玄说道:“玄玄,你可能不知道,唐二已被他祖父禁足,眼下府里又出了案子,一时间恐怕回不来了。这人虽说是你母亲军中的,到底也不知道底细。公孙阿姊总归也要回王府的,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家,留着这么个不开化的人在,我怕不安全,不若……”
“等会儿,”薛至柔打断了薛崇简,一脸震惊,“唐二娘子因为什么被禁足?”
“我还是听我兄长说的,说是唐二跟着个什么混子去了烟花柳巷,被唐尚书逮了个正着,唐尚书气得不轻,就把唐二禁足了!”
薛至柔几乎不过脑子,便知晓这所谓“混子”便是堂堂五品大理寺正,明法科神童出身的剑斫锋。她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来,面对薛崇简困惑双眼,忙道:“啊,不是,我……我没事。对了,方才武驸马拿来了一些稀罕物,我不知如何用,你来帮我看看罢。”
说罢,薛至柔带着薛崇简往客堂走去,她将小手在身后摆摆,示意孙道玄离开。孙道玄睨了他二人一眼,头也不回地向灵龟阁走去。
待终于打发了薛崇简,薛至柔立即上灵龟阁寻孙道玄,兴冲冲道:“昨日还说要想个辙,去看看黄冠子所说的机会,不想今日便送上……”
孙道玄不搭腔,翘腿坐在桌案前不知看着什么书,纵然隔着那吓人的装扮,薛至柔仍旧看出他脸色不大好,一惊一乍道:“你左不会也病了吧?”
“病了又如何。”孙道玄终于开了口,“又不会有人给我带什么鹿茸山参,请什么庸医郎中给我看。”
“哎,人家老郎中医术不错的,你可别空口辱人清白。”薛至柔回着嘴,看孙道玄这般表现,若有所思道,“我说,你这话怎的这么酸啊?是不是……”
孙道玄一惊,手上的书差点掉了,他行为有些失格,自己亦是知晓,所以方才不等薛崇简离开,便兀自回灵龟阁书房来了。但他为何会这般,自己亦说不清楚,此时听薛至柔这话,好似是在说他含酸拈醋,连声就要否认。
那薛至柔此时倒是像朵解语花,安抚孙道玄道:“关心则乱,我理解……公孙阿姊那边方才传来话了,昨夜无事,她亦暂时不需要援手,你的心是不是可以放回肚子里去了?”
孙道玄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听不懂薛至柔的话,他只觉哭笑不得,抬起眼,只见那薛至柔一副宽厚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只觉好笑又无奈,最终,还是选择不忤她的兴致:“阿雪武艺高强,应当无碍的。”
“既如此,我们便好好筹谋筹谋罢。”薛至柔说着,大步去隔壁房间,取了个鸟笼来,里面正豢养着剑斫锋先前带来的山雀,“也该约那位  ‘混子’好好谈谈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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