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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鹭约鸥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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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内传来两声闷闷的敲击,似是孙道玄在抗议,可下一瞬,剑斫峰敲响了书房的木门,冷冷的声音传来:“瑶池奉,关于北冥鱼案,本官有事相问,不知现下可方便?”
竟是为着北冥鱼的案子,薛至柔有些意外,手上却不耽搁,三下五除二将墙上的画轴取下来卷上,确定绝无异常后,上前开了门。
剑斫峰大步走了进来,嘴上说着关切话语:“昨夜唐突,叨扰瑶池奉休息,不知你眼下恢复得如何?”
唐之婉紧张兮兮地跟着剑斫锋走了进来,扫视一圈,确定一切无虞,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薛至柔见剑斫锋面露惑色,忙接过他的客套话:“承蒙剑寺正记挂,不大好,但也无大碍。方听剑寺正提及北冥鱼案,可是又有何新发现?”
剑斫峰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案上,仔细打开,只见里面装着的竟是三把钥匙样的物件。
薛至柔屈身将视线与桌案齐平,看了半晌,未看出什么端倪,又将探究的目光望向剑斫锋。
剑斫峰点着三把锁钥,逐一解释道:“此一把是用来开那水闸的机关的,此一把则是兽栏的钥匙,剩下这一把则是山海苑大门的钥匙。这三把钥匙本应由那溺死湖中的宫女保管,事发之后,大理寺遍寻不见,没成想竟从北冥鱼的肚子里发现,并且腹中除这些异物外只有非常少量的食物,显然事发前一天中午和晚上,都未进食。北冥鱼一向性情温和,可若是饿上大半日,加上吞下异物,发狂便在情理之中了。如是看来,那溺死的宫女恐怕大有嫌疑。”
“哎呦,”薛至柔故作震惊,瞪大双眼,“死者竟然嫌疑最大?剑寺正还真是一语惊人。敢问剑寺正,怎么如今又不觉得凶嫌是我阿爷或者孙道玄了呢?”
剑斫锋如何听不出薛至柔在刻意讽刺他,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意,只道:“先前的证据的确指向他二人,出于谨慎起见,暂且将薛将军请入三品院,再设法将行踪不明的孙道玄捕获,是正常的办案流程。而今既已发现新的线索,结论自然也会跟着改变。说起来,薛将军迢迢千里而来,又是第一次进神都苑,自然不可能知道山海苑里这三把钥匙放在何处。而那孙道玄,虽在神都苑里待到半夜,却一直在作画,留下的画稿有千余幅之多,皆为当日所绘。大理寺寻了许多技艺高超的画师,皆说无法在那么短时间内画出那些画,更不可能由他人代为模仿。更何况,给不给北冥鱼喂食,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所以……”
“所以,我阿爷能从三品院里出来了吗?”薛至柔打断了剑斫锋的话,“叶天师何日才能放出来?孙道玄的通缉亦能解除了?”
棺椁内,孙道玄听到两人的对话,悄无声息地立起了耳朵,只听那剑斫锋似是沉默了片刻,回道:“本官不知。”
“不知?那剑寺正今日来寻我又是何意?”
“不瞒瑶池奉,近来六部衙门出了几桩贪赃案,我日前被圣人调去彻查,北冥鱼案暂且交由大理寺的其他同僚负责了。”
“哦……”薛至柔瞬间了然,“剑寺正接触不到此案,所以……想借助我这江湖骗子之手……”
剑斫锋无声叹了口气,收敛起来素昔不可一世的语气:“先前对瑶池奉有所误解,经过沈家小娘子等案,已知瑶池奉的能力,望能与瑶池奉联手,共破此案。此外,此案的关窍或许还在那孙道玄身上,瑶池奉若能问问叶天师,或许能知晓孙道玄藏身在何处,通过他,此案或有突破。”
不知怎的,薛至柔仿佛幻听那棺材板下传来孙道玄得意的笑声。剑斫峰自是不知晓,他苦苦寻觅的孙道玄就在这间屋子里。
薛至柔不动声色,她无法确定剑斫峰方才对自己说的这一席话究竟有没有诈。毕竟以剑斫峰的狡诈,想要故意装作不再调查此案好引得她上钩露出破绽,也并非毫无可能。
薛至柔做出一副苦恼样,扶额回复剑斫锋道:“剑寺正这可是抬举我了,我不过区区一个鸿胪寺博士,班门弄斧顶叶天师的班,去神都苑驱驱邪祟而已,若是当真会查案,如何能眼睁睁看我阿爷被你们关那么久?”
剑斫锋嘴角勾起一抹看不透的笑,如同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鸟笼,里面竟装着一只瘦小的山雀,腿上还绑着一支小小的木桶,他沉声说道:“剑某初次来此,瑶池奉有顾虑正常,何时想通了,借此鸟传书便可。”
剑斫锋离开带上门后,薛至柔立马跑到门口将耳朵贴上前去,听到外面唐之婉与公孙雪一道送客的声音后,方才放心地回到那立在墙角的木棺处,撬开了棺盖。那孙道玄灰头土脸地坐起身,连呸了几声,方翻身出来。
“你别说,弄上点香灰,还挺俊的。”薛至柔边笑,边从身后掏出一个异族巫师戴的狐耳头套和一盒彩墨丹青,递到孙道玄面前说,“孙画师,请自便吧?”
“自便什么?”孙道玄一头雾水问道。
“当然是给自己变装啦。你这么能画,给自己变个装应该不在话下罢?你别处也去不了,待在我这灵龟阁里,就得扮成我请的助手。昆仑奴新罗婢东瀛鬼狐人仙,你任选一个扮上,我再给你赐个名,换身衣衫,别人便不会起疑。”
孙道玄冷哼一声,却也从善如流,接过薛至柔递来的丹青,顺手拿起一旁笔筒中的狼毫笔:“光用笔墨恐怕不够,须得在脸上造一道显眼疤痕,破坏五官平衡,方可瞒天过海。”
说罢,孙道玄掏出方才他从脸上取下的驴皮,拿起自己腰间那副人皮面具,将驴皮揉搓成团后直接拍了上去,随后又取来笔筒中的小刀在上面雕刻起来。待雕刻成型,他拿起狼毫,沾了沾彩墨,将那驴皮深浅不一地涂色,再往下半张脸上贴了三道,当真像是被兽爪抓伤的疤痕一般。孙道玄又往额上加了一朵小小的朱红色莲花。随后,他解开发髻,变成散发,又使劲抓了一把棺中的香灰,与头发不断揉搓,很快变成了一头灰发。最后再带上狐耳头套,将眉目遮住,整个人登时变得如同凶神恶煞,再也不见先前的俊俏模样。
薛至柔仔细端详一番,不知是夸是骂:“你这扮相,说你是被人狐养大的东夷孤儿,无人会不信。’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你以后就叫‘纯狐谋’吧。”
说罢,她从一旁的杂物堆里翻出一身白色麻布做的胡服、一条裘领和一件穿着狼牙和彩色翠珠的绳链,递给孙道玄道:“这些也换上!”说罢便退出了房间。
李隆基早已回府去了,薛至柔找到母亲,向她透露收留孙道玄的打算。为了确保孙道玄的安全,樊夫人本打算将他混在军中,一道带去汉中,但听薛至柔的筹谋,孙道玄留在洛阳似乎有更大用途。看这一方院子虽小,却是卧虎藏龙,不单有自家女儿这个鬼灵精,还有重义气且有人脉的唐之婉,沉稳且武艺高强的公孙雪,加之临淄王庇护,多半无虞,确实好过跟着自己,面对诸多的不确定。樊夫人便答应了薛至柔,入宫面圣罢很快奉命往汉中去了。
房间皆住满了,薛至柔便安排孙道玄住在三楼书房的棺材里,据她所说,那可不是一般的棺材,不单是用最好的桃木所制,辟邪保平安,其内刻的符文也很考究,可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平素里若是有苦主要求将他们去世的亲眷放在此处超度,至少要收十锾银钱,如今给孙道玄白住,他可不得感恩戴德吗?
诚然那孙道玄并没有得失心疯,自然听不进她的忽悠,只是想着自己仍在受通缉,躲在这棺材里确实要更保险几分。更何况,他发现这棺木确实不一般,里面似是有个机关,能将躺着的人瞬间漏至其下暗格,应当是薛至柔为了在做法事时表演大变活人,故弄玄虚所特制,此时倒是很适合疲于逃命的他。
唐之婉本就对薛至柔在房中摆棺材颇为不满,哪知道眼下化装成冷面人狐的孙道玄也住了进来。先前他用着薛至柔的身子,人虽冷傲,却不算吓人,如今他用回自己的身体又变了装,那种随时随刻可能杀人越货的冷冽气场又溢了出来。唐之婉一边劝自己别被他的外表吓着,一边竭力避免与他单独相处。
时光如水,打从北冥鱼案起,这几天算是难得的安宁。哪知道不过三两日内,先是公孙雪奉李隆基之命,不知去执行什么任务,再便是唐之婉祖父唐休璟忽然病倒,这偌大的小院子里便只剩下薛至柔与孙道玄两人。
人多时薛至柔并没有什么感觉,当这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与孙道玄时,她却忽然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每日午后。
时下天气虽已入秋,午后仍有些燥热,孙道玄照例穿着那身扮人狐的道袍,坐在梨树下写写画画,纵使完稿即销毁,他也无有一日停歇,似是怕许久不画而手生。
是日用过午饭后,孙道玄又开始在梨树下写写画画,他长发未束,半披在肩头,眉头微蹙,极是认真。薛至柔驻足庖厨外,心想若真有狐仙,大抵就是如此罢,她知晓自己近来对孙道玄有些奇怪的情愫,思来想去,将这一切归结于两人先前互换身体。她年纪小,在男女之事上没见过什么世面,他又是连公主都加以青眼的美男子,便告诉自己,生发出一些情思并没有什么奇怪,只要假以时日便会断绝。
正作画的孙道玄感觉身后有人看他,回过头,果然见薛至柔一脸肃然望着自己,他起身道:“有要紧事?”
“无,”薛至柔神色更肃然了两分,起身欲走,“你画你的罢。”
说话间,忽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来到了院门外,拍门声同步响起:“大理寺差役!速速开门!”
孙道玄面露惊色,比王八缩头还快。薛至柔担忧又好笑,高声问道:“大理寺来寻我何事?”
“你是何人?”门外人凶悍问道,“丹华轩掌柜唐某涉嫌谋杀北市口钱庄掌柜之妻宋氏,还不快与我等回去问话!”
“什么?”这倒是大大出乎薛至柔所料,她忙趋步上前,霍地打开了大门,只见门外果然是十八罗汉似的大理寺差役,一个个瞪着眼手持长剑,一副要缉拿凶顽的模样,惹得她本能退了一步,又定神问道,“唐掌柜回尚书府了,你们有何证据,为何说她杀人?”
那大理寺差役本不想搭理薛至柔,但她毕竟有官职在身,也不好一点颜面不顾,便敷衍道:“数日之前,宋夫人曾来南市购买胭脂水粉,因为看不上丹华轩售卖的胭脂,而与唐掌柜发生冲突。其后经人劝和,唐掌柜致歉,并赠与了宋夫人一盒胭脂。宋夫人回家后,用后一直不大安乐,以为又犯了眩晕症,将养了几日略微好转。今日一早她约了闺中好友一道去采买乞巧节的物什,竟突然昏厥在地,她家人急忙请疾医,哪知道不过半个时辰便咽气了。仵作前去验过,毒物亦在唐掌柜所赠的胭脂中验出,无从抵赖。”
说罢,那差役不再等薛至柔反应,快步带人离开,估摸是立即要去尚书府抓人。
薛至柔也不耽搁,麻利走到马棚,牵出自己的坐骑来。方才躲在暗处的孙道玄亦现出身:“你等我下,我也去尚书府。”
“那么多大理寺的人在,你去做什么?”
“唐二娘子送那盒胭脂时候我就在场,”孙道玄回答着,脚步不停,也牵出了一匹马来,“用着你的身子……很多细节你都不清楚,怎么能帮唐二洗冤?”
薛至柔本想问孙道玄难道不怕那些大理寺的官差发现端倪?张了张口,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一言不发地打马出了院子,以最快地速度向尚书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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