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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魂梦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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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引路的店小二风风火火地朝内堂走了。
果不出其然,大唐境内谁人不知,贞静将军正是安东都护薛讷之妻,辽东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樊夫人,亦是那神神叨叨薛至柔的生母。
她如此行色匆匆地从辽东赶来,多半是听说了北冥鱼之事。如果……此时能亮明自己的身份,说清楚与薛至柔之间的纠葛,再请求樊夫人将自己扮成手下带回洛阳,不就能将眼前的困局一举化解了吗?
可仅凭他与薛至柔之间萍水相逢的关系,他又要如何解释,才能取得樊夫人的信任,而不被当成企图攀高枝的不轨之徒?孙道玄一时想不出对策,倚窗坐着,神情无限茫然。
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听见阵阵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拢向这间小小的驿站,过往的行人一边喊着“是武侯”,一边纷纷避让。两个大理寺差役模样之人走入驿馆内,手里还拿着孙道玄的通缉令。孙道玄忙凑到房门处,尽力摒弃嘈杂的环境,细听说话声:
“单法曹,那嫌犯孙道玄当真就藏在这店里吗?”随行的一名武侯问道。
孙道玄心内大叫糟糕。看来大理寺连日来的搜查终于得了突破,只是不知究竟是发现了那个密道,找到了目击者,进而顺藤摸瓜发现他扮做了新罗道士,还是在那幕后真凶的指使下,靠严刑逼供叶天师得出的消息。若当真如此,他宁可叶法善供出自己换得一命,也不要他再为自己而丧命。走上这条复仇之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命运,理当他自己一人承担。
正思量间,武侯挨个房间搜查的声音传来,孙道玄知晓眼下若落入武侯之手,便唯有死路一条,方才的纠结全没了,他霍地站起身,脱掉道袍,随手戴了个幞头,打开房门大步向外走去。
天字间……地字间……四处不见樊夫人,身后已有越来越多的武侯涌入这间驿站,孙道玄将头压得低,仍在匆忙寻人,只听身后不远处,那群武侯已搜入了自己房间,不见有人,便高声质问道:“店家!这屋里的人呢?”
“啊……这,方才还在房中,不曾见他外出啊……”
命悬一线之际,孙道玄终于看见樊夫人与副官就坐在数步开外的东厢房内,立刻迈开大步闯了进去。
“神功造化,玄运自然!”孙道玄声音有些颤抖,想也不想,便说出了薛至柔所用的密语段子。
厢房内,樊夫人与那副官见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皆是一怔,
副官本能地就要拔剑拿人。樊夫人轻轻摆摆手,示意他放下武器,继而用审度地目光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此时整座驿站已被二十余名带刀武侯围得水泄不通,店家听闻自己店内竟然住了个朝廷钦犯,一时懵懵然,好半晌才疑惑说道:“前几天是曾有新罗道士一行宿在小店内,住了几日,自己人犯了个大案,又把案子破了……按照官爷所说,当真里面有朝廷钦犯?若如此,为何他们不赶紧逃?”
“哎,你就别管这么多了。那人身份造假,必然没有通关文牒,兴许是因此才逗留。眼下人未退宿,却不在房间里,你到底知不知情,从实招来!”
大门口,众武侯包围下,樊夫人伴着一名副官模样的人走出大堂,信步走向马厩处。不消说,这副官不是别人,正是孙道玄,但眼下的他经过画皮仙的驴皮伪装,穿着那副官的铠甲,已全然变作了另一番模样。可他身为画师,对马具并不熟稔,马鞍与缰绳都不会套,樊夫人少不得要从旁帮衬。
待两人行至大门,樊夫人准备上马时,两名法曹恰好走出了驿站,他们满头大汗,骂骂咧咧,看到樊夫人,不由一夹膀子,换了神情,上前叉手礼道:“见过贞静将军!”
孙道玄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但见樊夫人镇定自若,觑眼看向驿站处:“什么事如此大的阵仗,左不成是要抓什么人?”
“不愧是贞静将军,果然睿智。此番我等前来,乃是为了逮捕北冥鱼一案的真凶孙道玄。薛将军国之栋梁,因为此贼遭到陷害,想必抓捕归案之日,便是薛将军解除禁足之时了。”
樊夫人不着痕迹地轻蔑一笑,不欲与他二人废话:“借二位吉言,本将军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了。”
说罢,樊夫人示意牵马的孙道玄一道离开,谁料那为首之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孙道玄的去路,惹得孙道玄脚步一滞,与马配合不佳,差点踉跄摔倒,尚未站稳之际,又听那人问道:“敢问这位副官如何称呼?在营中军阶几何?”
孙道玄一愣,看向樊夫人,显然他们二人走得急,尚未来得及串通好假身份。樊夫人佯装动怒,替孙道玄打圆场道:“你们这是何意?此乃我军中副将,近日感染风寒坏了嗓子。若无别的事,速速退下,否则耽搁了我面圣,你们可吃罪得起?”
那两人听说樊夫人竟是要入京洛面圣的,自是有些惶恐。但州牧大人曾说过,一只苍蝇也不许随便放走,他便还是举起了孙道玄的通缉令,比照着看了看,见长相全然不同,便也未再说什么,忙屈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道玄见此,也配合着向那人回了个微礼,待樊夫人上马后,便牵马离开了这是非之所。
两人拐过街角,来到一条大路上,孙道玄方舒了口气,对樊夫人深深长揖:“多谢樊夫人搭救,若无樊夫人,在下便要被捉走冤死狱中了。”
“你便是那画出《送子天王图》的,人称‘鬼手’的孙道玄?”
孙道玄一愣,见樊夫人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便也不卑不亢地回视道:“正是。”
“玄玄都与我说了,你虽被卷入此案之中,却并非连环案的真凶。如今你与我夫君一同蒙冤,我理当助你。午饭可用过了?会骑马吗?”
孙道玄心想这樊夫人还当真是平易近人,虽然话说得如同快刀斩乱麻,该关照的地方却一样不落,他颔首回道:“用过午饭了。至于骑马,虽不擅长,定当努力不拖累樊夫人。”
听罢孙道玄的讲述,薛至柔大感事态的发展速度还是远超她的预料。大理寺的人这么快就锁定了变装成新罗道士的孙道玄,显然是确信他那晚藏身在凌空观。如今通缉令已发往各州府,再向外逃自是无用,总不可能真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新罗去。何况新罗与大唐亦有邦交,若是被那边的法曹在新罗境内大肆搜捕,转交大理寺,同样无法避免被抓。故而眼下反其道而行之,随樊夫人一道回洛阳来,确实是上佳之选。
自北冥鱼案发以来,两人这还是头一次单独相处,薛至柔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她许久之前便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孙道玄,这里没有旁人,我想请你认真回答:在你的记忆中,北冥鱼入神都苑的大典,你一共过了几次?”
孙道玄似是震惊意外,又似不大意外,良久方徐徐道:“难不成……你也……”
薛至柔倒是毫不拖泥带水,颔首算是对孙道玄的回应。
孙道玄在房中边踱边道:“首一次,我受邀去神都苑,画到二半夜才走。故而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未曾想被大理寺的人叩门叫醒,要将我缉拿。”
薛至柔不带任何语气,平静地回复他道:“那一次,我典礼那日未去神都苑,第二天一早去神都苑主持临淄王之子李嗣直的祈福仪式,结果他二人被北冥鱼袭击,我亦被拖入池中殒命。”
一阵敲钟声隐隐敲击耳鼓,不知来自何处鸿蒙。孙道玄继续踱道:“第二次,我亦是画到后半夜,谁知画着画着便有一阵困意袭来。之后的事,我便全然不记得了……”
薛至柔接口道:“那一次,我典礼那日去了神都苑,跟临淄王商定取消了第二天的祈福仪式,结果碰上我阿爷,同他大吵了一架后又迷了路,一直到深夜也未能走出神都苑,却误打误撞看到你整个人被倒挂着将头没入水中,淹死了。”
又是一阵敲钟声传来,虽仍悄悄,于孙道玄却是振聋发聩,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眸色愈加凝重。
“第三次……”
孙道玄正要说下去,被薛至柔抢了先:“第三次,我去神都苑找到了你,后来临淄王来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孙道玄停了下来,冷然的面庞上写满震撼:“我本以为,先前的一切皆是我的梦魇,没想到你的经历竟然与我完全吻合!”
“不单是在神都苑,凌空观烧毁后次日的那个地下暗渠中,我去找到你,不慎将剑斫峰和大理寺的人引来,你遭到混入人群中的刺客袭击后,再度醒来时,我们便回到了凌空观起火前的当天早上,并且还交换了灵识。”
“所以我们如今是不知中了什么恶咒,还是身处什么梦魇之中,只要我们二人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有一人不幸殒命,便会……”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敲响,一个如同鬼叫般不辨男女的巨大声音响起道:
“乾坤反转,冤命五道,解此连环,方得终兆!”
这声音是如此的嘈杂呕哑,以至于薛至柔与孙道玄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待声响渐息,薛至柔问孙道玄:“你听到了?”
“嗯,听到了。”孙道玄答道。
两人虽一个站着,一个坐在榻上,却不约而同地一道望向上方,仿佛想透过屋瓦、院墙、高楼与层云,看看笼在他二人头上这片天究竟是什么诡谲颜色。
这景龙三年的连环之谜,正如一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巨物,时刻威胁着他们。但这一次,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再是独自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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