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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颇牧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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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才落,人群后走上一男子,约莫五十上下,身穿浅绯色官服,头发有些稀疏,显得脑顶束发的簪子摇摇欲坠,疾走这几步更是仿佛要把这小小发揪掀到后脑去,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被刚才的情景所骇,他满头大汗,神态窘迫,声音微微打抖:“下官宫苑总监钟绍京,闻讯立即赶来,并携奉御一位,速速为殿下诊治!”

                  “本王不要紧,看看嗣直罢,其余人等,可以退下了。”

                  “殿下且慢!此案危及圣人安危,案发现场尚未辨明,不可以草率放人!”

                  听得这一声,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不单因为这话里内容耸人听闻,更因为他们根本没看到是何人在说话。

                  众人正诧异,水边芦苇丛中突然动了起来,惹得侍卫们全部将手放在剑柄上,严阵以待。片刻后,芦苇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此刻正蹲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临水边,似是才勘查完毕般,起身朝众人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副手。薛至柔忙道:“喂,那北冥鱼可还没死呢,你左不会也戴着价值连城的镶金护肘,还不快离水边远……”

                  那人并不理会她,走到李隆基面前,礼道:“下官大理寺正剑斫峰,事出紧急,冒昧打断殿下,还请海涵。”

                  大理寺的官这么快就来到了现场?薛至柔十足困惑,李隆基也有同样的不解,问道:“本王尚未通报大理寺,剑寺正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回殿下,纯属巧合。明日圣人要来赏园,欲请渤海靺鞨大祚荣父子一道观赏新罗国王进贡的北冥鱼,大理寺特派下官前来侦察现场,确保无虞,未料正巧撞见北冥鱼肆虐行凶。殿下虽幸免,此事仍是重大隐患,需从头调查,以查明原委。”剑斫峰说罢,朝李隆基一叉手。

                  “原来如此。剑寺正所说不错,既然事关圣人安危,势必要彻底查清背后的真相,剑寺正职责所在,本王今日遇袭之事便交给你们大理寺彻查去罢。”

                  本以为暂时度过一劫,不想半路杀出个剑斫锋,听他的说辞,搞不好还是怀疑背后有什么大阴谋,真是帽子越扣越大。薛至柔无法,只能随着大理寺的人来到一座与凉亭相接的长廊,等着剑斫锋盘问。

                  趁着剑斫峰与李隆基坐在凉亭下谈笑风生,薛至柔仔细端详了这位大理寺正一番。说到这剑斫锋,薛至柔虽是第一次见他本人,却不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据称此人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寺正,不过二十出头,十岁时以明法科头名破格录取,得到圣人赏识,自此平步青云。据薛至柔了解,这厮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查案确有几分能耐,更是铁面无私,这两年侦破了京洛两地的许多大案要案。

                  但对于薛至柔来说,他却是个极为麻烦的存在。打从她破了几个案子,在洛阳城小有名气后,这位剑寺正便多次公开与她作对,说什么民间法探过誉,会危及有司声誉,让有冤案的百姓病急乱投医。但若是他手下各个得力能干,哪里还有她什么事?

                  薛至柔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笑意,见剑斫峰叉手送走了李隆基,她知道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又赶忙敛了神色,清清嗓子,主动走上前,坐在了李隆基方才所坐的位置上。

                  虽然身着常服,剑斫峰的腰间依然配着大理寺特制“司刑正法”铜牌,估摸沐浴睡觉也不会摘,夜里听到邻人杀鸡也要爬起来审一审。方才薛至柔悄然观察他,眼下便成了他观察的对象。

                  薛至柔感觉他冰冷的目光上下将自己审度一番,沉定的嗓音发问道:“敢问瑶池奉,方才临淄王称,昨日你提醒他,今日勿往水边,且要佩戴玉冠金饰,可有此事?”

                  薛至柔是法探,自然知道剑斫峰是在怀疑自己,回道:“我人在崇玄署修道,受殿下指派,操持生辰典仪,自然应当多筹谋些。前两日我观测天象,发觉轸水蚓星隐隐发黑,建议殿下取消放生环节是我职责所在,有什么问题吗?”

                  剑斫峰站起身,冷声一笑,边睨着薛至柔边踱步:“这李淳风的神算之术还真是邪门啊,事发之时,本官就在附近,亲眼看到那两条北冥鱼,一条咬在临淄王的玉冠上,一条咬在临淄王右臂的铬金护肘上,使得郡王并未受大伤害。这等料事如神,若非亲眼所见,本官打死也不敢相信啊。毕竟瑶池奉可是不单预见了今日北冥鱼的袭击,甚至连其撕咬的部位都算得如此准确。本官还听闻,这北冥鱼是令尊亲自同新罗国王交涉,并派兵千里迢迢护送到这神都苑来的。若是两件事联合在一处考量,就让人不得不多心了……不知瑶池奉对此如何解释?”

                  薛至柔瞬间有些心虚,确实如他所说,自己为了帮助临淄王父子免于受袭,筹谋到了极致,甚至精确预警了他们遇袭的部位。但这并非是因为什么李淳风所传的秘术,而是因为她陷入了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谶梦循环之中。加之这北冥鱼确实是她爹千里迢迢送来的,站在剑斫峰的角度来看,确实非常可疑。

                  但那所谓“谶梦”过于离奇,就算说出实情,也只能被当做拙劣的搪塞之词,只能徒增自己的嫌疑罢了。薛至柔如鲠在喉,好一阵没有回答。

                  剑斫峰唇边的笑意更浓,目光亦更冷了两分,继续说道:“临淄王宽仁,今日若非本官恰好在场,只怕此事多半会以意外结案,但北冥鱼势必被斩杀,新罗使臣势必受到申斥,圣人与大祚荣父子之约被迫取消,我大唐多年对外怀仁,竟因此而受损,却唯有一个家族从中获利,继续盘踞东北,不知瑶池奉可有头绪?”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日这事便发生在了这不可一世的剑斫峰的身上。若是单就提醒李隆基戴玉冠与护肘之事发问,薛至柔确实百口莫辩。可他后面的话,却无意间给了薛至柔点拨,她抿嘴一笑,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语气亦带了讥诮:“剑寺正是大理寺正,不懂经书道法,却偏生要论我们风水上的事,这便是  ‘和尚拜堂——纯属外行’了。剑寺正只消多读几本书,便会知晓这金玉之物自古至今都在风水上被认定有赐福之良用,在这里我便不吊书袋给你细讲,你若实在不知道,可以去灵龟阁寻我,我借两本书给你。所以此一次提醒殿下以金玉相护,不过是我借鉴了先人的经验,能助临淄王父子,我自是十分开怀,怎能因此便说我是提前知道北冥鱼要袭击临淄王呢?而我父亲若想挑拨大唐、新罗与渤海靺鞨的关系,大可以在前线寻些事端,不至于蠢到绕这样一大圈罢?若是信口胡言就可以肆意栽赃前线将士,我是否也可以说,临淄王尚未通报你便置身于此处,必然与幕后真凶是一伙的,想要在第一时间陷害于我呀?哎,你别说,好像当真是有鼻子有眼的,那你又是何目的?想破坏我大唐与新罗关系?还是想令前线无帅,达成什么不可告人之密谋?”

                  剑斫峰打从十岁起便做判官审犯人,这却是头一遭被人给反审了,一时有些发愣。

                  排队等待讯问的一众侍卫本都畏惧剑斫峰,见他被薛至柔问懵了,都忍不住想笑,加之已等了半晌不得如厕,更是憋得十分辛苦,堪比受刑。所幸旁观的李隆基笑出了声,侍卫们如蒙大赦,终于也稀稀拉拉笑了出来。

                  但剑斫峰好似并未被周围人的情绪与气氛影响,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挑眉欲再说话,忽见一名法曹匆匆走来,在他耳畔耳语几句。

                  剑斫峰脸上原本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此时却全然瓦解,如冷刃般的目光向薛至柔投来:“看守北冥鱼的宫人被发现溺死在阍室外的荷花池中,闸门被有心人打开,凶兽故而得以前来袭人,这一连串的事情必是有人里应外合。瑶池奉,是非黑白不以你的强辩改变,眼下你确有嫌疑,即刻随本官往大理寺走一趟罢。”

                  那孙道玄躲过了一劫,顺利出了神都苑,却有个宫人被溺死在荷花池里?薛至柔再一次陷入震惊与茫然中,经过这一连串的事,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眼见出了人命案,薛至柔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只得跟着剑斫峰等人走出神都苑的大门。

                  几辆马车已停候在门口,烈阳灿灿,天气好像比她印象中热上许多,这神都苑外除了蹲守值班的石狮子外空无一物。她心中默念晦气,低声数落起神都苑门口那两个石兽道:“若非你们玩忽职守不镇邪祟,我又何苦受这个症……”

                  及至大理寺,薛至柔未被再度询话,而是被侍卫领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步入一间屋舍。

                  室内倒比薛至柔预想中更宽敞整洁,其内摆着上好的茶案、凭几与坐垫,桌上放着可供充饥的茶饼点心,墙上挂有折扇作为装饰。与一般屋舍不同的是,对着大门的另一侧全无墙壁遮挡,直接与后院相连,可观院中假山曲水,柳叶垂波。再远处,则是大理寺的围墙,墙上建有望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必房间朝向后院的这一侧全无遮挡的设计,就是为了令这些望楼中的守卫将各个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薛至柔知晓,这便是大理寺的“三品院”了,传说中拘囚三品以上官员的处所,看来她是沾了自己父母亲乃至祖父的光,以区区崇玄署道徒的身份,得以在这里被软禁,而不是在漆黑黑的牢里跟耗子作伴。

                  但这并不能令她有一瞬的松弛,薛至柔总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应有更大的阴谋,她开始思考此前的所有经历,想要理出个头绪来。

                  首先,根据她自己的记忆,她前后经历了三次北冥鱼入神都苑的典礼。姑且不论这三次经历究竟各自是梦是真,都将其算作一个“轮回”。那么第一个轮回中,她头一天在神都苑碰见了孙道玄,第二天没有去神都苑参加观北冥鱼的庆典,第三天直接去了给李嗣直办的祈福仪式。其结果是,临淄王与李嗣直被袭击殒命,而自己亦坠入了凝碧池中,陷入轮回,回到了灵龟阁里碰见孙道玄的那一幕。

                  第二个轮回中,她第二天去了神都苑,躲开了太平公主与薛崇简,找临淄王取消了翌日的祈福仪式,随后因同父亲吵架后在苑中迷了路,独自耽搁至入夜,误打误撞在某处湖边撞见了孙道玄被倒吊着溺毙,又陷入轮回。这一次却没有回到灵龟阁,而是回到了神都苑里太平公主驾到之时。

                  第三个轮回中,她遇到薛崇简,听他提及正在亭中作画的孙道玄,并前去提醒孙道玄,可能有人欲加害于他,恰好遇上临淄王,劝谏他推后典礼不成,最后只是取消了放生鱼苗。薛至柔无法,只好根据第一次轮回的经验,赠与他一顶玉冠,并提醒他于手臂上佩戴金属护饰。最终,孙道玄活着离开了神都苑,祈福仪式上临淄王父子虽然仍因放生鳌鳖导致了北冥鱼袭击,却因为戴了玉冠与金护肘幸免于难。

                  而这一次,直到现下她被押送到“三品院”来,尚未发生轮回,似乎昭示着她已成功脱离了循环的困扰。

                  单看陷入轮回的时机,第一次是在李隆基被北冥鱼拖入池中,第二次是在孙道玄遭人暗算倒悬于水面溺毙之际,陷入轮回前,她都清楚看到占风杖上的木乌鸦旋转起来,转得人头晕眼花,好似将她的意识都吸飞了。难道是李淳风留给自己的这根法杖显了灵,每当出现不该死的人殒命,便会导致轮回的发生?

                  薛至柔晃了晃占风杖,只见那木乌鸦稳坐泰山,一点要转的意思也没有,搞得她愈发茫然,表情比木乌鸦还呆。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她可以通过不同的选择,让事情有了更好的走向,不仅避免了薛家因北冥鱼咬死了李隆基而被满门抄斩,还留住了孙道玄一条狗命。

                  这么看来,整件事最受伤的唯有她而已,毕竟身为道徒,即便不追求兵解成仙,起码也要不堕轮回。也不知她到底伤了什么阴鸷,阳寿未尽却一次次遭受轮回折磨。

                  但总归,她的劳心伤神也不是毫无效果,薛至柔如是自我安慰着,又训诫自己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严阵以待,内心一段独白颇有其父阵前勉励将士的风采。

                  薛至柔自我激励完毕,继续思量线索。这样来来回回折腾几趟,她十分确定,这一系列的事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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