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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检查炮位,清膛,装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炮手们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动作规范、稳定,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清刷炮膛,倒入定量颗粒火药,用长杆捣实,放入重达八斤的浑圆铁弹,再塞入软木塞固定。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金属与木料的轻微摩擦声,以及远处寒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 观摩者们屏息凝神。李勣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黝黑的炮管和规范的操作流程。兵部尚书则更关注炮架的结构。秋月代表皇后,目光沉静,但微微攥紧的袖口·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装填完毕,炮手退后。李瑾亲自检查了每一门炮的瞄准(通过炮身上的简易照门与准星,对准了三百步外的标靶中心),调整了俯仰角。然后,他退到安全区域,举起一面红色小旗。“准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 红旗狠狠挥下。 三名站在炮尾侧的炮手,几乎同时用烧红的铁钎,点燃了炮尾火门处的引信。嗤—— 引信燃烧的微弱声响,在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刺耳。 下一刻—— “轰!!!!!!” 三道橘红色的炽烈火焰,伴随着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从三门炮口狂喷而出!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将炮位笼罩。大地剧烈一震,观摩者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那声音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闷雷”,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在旷野上滚滚回荡,经久不息。远处长安城的屋瓦,似乎都在随之簌簌作响。 硝烟尚未散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三百步外的标靶。 只见那排厚重的土墙木靶,中间部分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锤狠狠砸中!泥木碎块混合着包铁木门的残片,呈放射状向后猛烈爆开、抛洒!烟尘弥漫中,可以清晰看到,标靶 中 央 被 硬 生 生 撕 开 了 一 个 巨 大 的 豁 口, 边 缘 参 差 不 齐, 露 出 后 方 被 余 势 未 减 的 铁 弹 犁 出 的 深 沟! 而那枚铁弹,早已不知砸到后方多远的泥土中去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轰鸣,以及鼻腔中浓郁的火药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一幕并非幻觉。 李勣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攻城拔寨的老帅,此刻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轰开那样厚实的模拟城墙,需要多么庞大的冲车、多少架“襄砲”轰击多久!而眼前这三门貌不惊人的铁管子,一次齐射,就做到了!这不仅仅是威力,更是一种 代 差 的 碾 压! 兵部尚书脸色苍白,继而涨得通红,是激动,也是恐惧。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高句丽的城垣,吐蕃的堡寨,在如此神器面前,恐怕如同纸糊一般! 秋月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松开攥紧的袖口,手指却仍在微微发抖。她仿佛看到了皇后殿下得知此消息时,眼中必然会燃起的、更加灼热的光芒。 李瑾无视了众人惊骇的目光,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三门炮的炮身、炮架,尤其是炮尾和炮口。除了发射后的正常灼热和烟渍,炮管完好无损,炮架稳固。他紧绷了近半年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成功了!虽然还有射速、精度、机动性等诸多问题需要优化,但 最 核 心 的 可 靠 发 射 与 毁 伤 能 力, 已 经 得 到 了 验 证! “清膛!检查!准备第二轮试射,目标,右侧独立箭楼标靶,单炮点射!” 李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炮手们虽然同样震撼,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迅速执行命令。清理滚烫的炮膛,重新装填。 观摩者们这才从震撼中略微回神,目光死死跟随。这一次,只有中央那门炮发射。 “轰!!!”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那声巨响和喷吐的火焰,依旧令人心胆俱裂。 远处那座用粗木搭建、外覆泥土的模拟箭楼,上半截在巨响中 瞬 间 化 为 无 数 碎 木 与 烟 尘, 轰 然 垮 塌! 铁弹穿透箭楼后,又飞出一段距离才落地。 无需再多言语,威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瑾走到李勣面前,躬身一礼:“李司空,诸位,此便是‘神机炮’。今日初成,粗陋不堪,让诸位见笑了。” 李勣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他上前几步,不顾炮管余热,伸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的金属,感受着其上细微的震动余韵,良久,才长叹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一 个 ‘ 神 机 炮’! 神 机 妙 算, 天 雷 之 威! 李 相 … 不, 李 总 督, 此 物 一 出, 天 下 坚 城, 皆 为 坦 途 矣! 老 夫 … 服 了! 真 正 的 服 了!” 这位军方泰斗的“服了”二字,重若千钧。 兵部尚书也激动地语无伦次:“神器!国之神器!当立即密奏陛下、皇后殿下!当加紧铸造,装备大军!” 李瑾却保持着清醒:“李司空,王尚书,此炮虽成,然铸造不易,耗费巨大,操作繁复,运输亦难。目前仅堪小规模试用,若要装备大军,形成战力,尚需时日,且需制定全新的操典、编制、后勤保障。万不可急于求成。”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让狂热稍退,但希望之火已熊熊燃起。 当日傍晚,一份由李瑾、李勣、兵部尚书联署的、详细描述“神机炮”试射成功及其威力的密奏,连同一门小比例“神机炮”模型(未装火药机构)及一枚试射后的变形铁弹,被以最高机密等级送入了紫宸殿。 据说,皇帝李治捧着那枚冰冷却沉重的铁弹,在暖阁内踱步良久,时而放声大笑,时而热泪盈眶,最后对帘后的皇后哽咽道:“媚娘,你听见了吗?父皇……父皇当年若能得此神器,何至于……何至于抱憾辽东!此乃天赐朕与皇后的 祥 瑞, 是 我 大 唐 横 扫 六 合 的 征 兆 啊!” 武媚娘的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平静中蕴含着滔天的波澜:“ 恭 喜 陛 下, 此 乃 陛 下 圣 德 感 天, 励 精 图 治, 方 有 此 不 世 出 之 神 器 来 投。 李 相 与 军 器 监 诸 匠, 功 不 可 没。 然 如 李 相 所 奏, 此 物 关 乎 国 本, 宜 慎 之 又 慎, 缓 图 大 用。 当 务 之 急, 是 严 格 保 密, 继 续 完 善, 同 时 … 可 择 一 恰 当 时 机, 以 此 神 器 之 威, 慑 服 那 些 心 存 不 轨 的 跳 梁 小 丑, 亦 为 未 来 东 征, 积 蓄 更 强 的 信 心 与 底 气。” 帝后二人,在这“神机炮”的轰鸣余音中,看到了更辉煌的未来,也意识到了更需谨慎把握的现在。 西郊试验场的“闷雷”声,渐渐平息,但“神机炮”初成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虽未公开,其激起的暗涌,却已开始悄然改变帝国高层的心态、朝堂的势力对比,以及未来战争的形态。一场由李瑾亲手开启的 战 场 革 命, 就 此 拉 开 了 序 幕。** 而手握这“革命”钥匙的李瑾,在短暂的欣喜与放松后,感到了更沉的责任与更深的紧迫——他必须尽快让这把钥匙,在合适的人手中,打开那扇通往“平边”胜利乃至更广阔天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