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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达泉看着他亮得能照出人脸的皮鞋踩在自家砖缝漆黑的地板上,总觉得格格不入。不止是跟他家格格不入,他在水仙路住了十几年,就没见过这样贵气的人。
连狗都贵气逼人。
郑达泉不明白:这律师怎么还带着狗呢?
江成越猜出他的疑问,主动道:“我刚养他不久,家里没人,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托管,就带着一起来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郑达泉心里的戒备放松了些,毕竟爱宠物的人,品性应该不会差。
“汪。”曾翊轻轻叫了声,对郑达泉露出一个笑。每次他这样笑,伍姨都会赞叹“小少爷好可爱”。
郑达泉果然也被掳获了,他倒了杯水给江成越,又找来一个小铁盆,倒了水放到江成越脚边,“真是只好狗,是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感谢你的理解。”江成越客气地说。
他光可鉴人的皮鞋让郑达泉自惭形秽:“我不知道免费的律师是您这样的,说实话,我甚至不懂我为什么需要请律师。张六万找到了吗?”
“目前还逃窜在外。”
“那……那曾翊找到了吗?”郑达泉问得小心翼翼,眼里迸发出见面以来最亮的光彩。
比他还紧张的,是江成越怀里的曾翊。
“依旧没有线索。”
郑达泉眼里的光熄灭了。“那你来有什么用呢。”
“等抓到张六万,检察院会对嫌疑人提起公诉,你作为被害人,也就是原告,到时候再做准备是来不及的。伤情鉴定、证词采集、冲突核心、动机认定,等等,需要做的多了去了,还是你以为躺在家里等张六万落网就行?”
“怎么可能!”郑达泉生气地瞪他:“你以为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成越摊了摊手。说实话,用术法催眠对方再诱导询问是最方便的,但这类术法可能损害人脑,被严令禁止了,而且非人类生物的存在不能暴露于人前。江成越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妖管协捉住不放,只能玩这无聊的律师角色扮演。
“简而言之,你需要律师,也就是需要我。警方只能为这件案子投注有限的警力和时间,但我的能力是无限的。”
他的话自负又大胆,偏偏让人想要信服。
郑达泉问:“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的身体如何了?”江成越反问。
他拿出笔记和笔——他见到所有人类律师都是这样的,时时刻刻写个不停,但他把本子和笔放到桌上,手拨弄着曾翊毛茸茸的耳朵。“我看过你的伤情鉴定报告,伤得并不重?”
“是,刀从我腰上蹭过去,开了个大口子,但没伤到重要器官,养一养就好了。”郑达泉垂下头,抹了把脸,“我是没事,可是曾翊他、他,他啊我听说那孩子被捅了5刀,是真的吗?”
“可能不止。”
“汪!”一直安静不出声的曾翊忍不住对江成越喊了一声:别说!
“我就知道,那些血从我这屋,一直到外边,再到小路里头,我听说全是血。”郑达泉苦笑,“派出所的跟我说还没找到人就是好消息,但我想不通,张六万那个王八蛋为什么要把曾翊带走。”
“这点确实蹊跷。”江成越随口附和,然后直奔主题:“张六万和曾翊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曾翊那孩子很老实,每天都忙着赚钱,跟张六万那种地痞流氓能有什么交集。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
“汪汪汪!”曾翊打断他:都怪张六万!跟泉叔你没关系!
“它这是怎么了?”郑达泉吓了一跳。
江成越用食指点了点曾翊的脑袋,示意他安静,“没事。”
“是不是太热了?”郑达泉起身把老旧的电风扇调高一档,对着江成越和曾翊吹,自己拿了一把印着广告的塑料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张六万没有固定的工作?”江成越问。
“没有。”
“那他的收入从哪来?”
“打扑克、麻将,反正就是赌钱。偶尔也做临工,都做不长。”
“那曾翊呢?”
曾翊窝在江成越怀里,听别人谈论自己,还是已经“死”了的自己的事,这种感觉蛮新奇的。
“曾翊白天送快递,晚上在街口的超市上晚班,因为想攒钱上学,兼了两份工。”郑达泉叹气,“努力有啥用,好人不长命啊。”
话音刚落,外面乌沉沉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一声惊雷炸响,狂啸的风吹得老旧窗户摇摇欲坠、吱扭作响。
郑达泉起身关上窗,回头却看见江成越已经站到了门边。骤然暗下来的天色昏黑了整间屋子,江成越几乎笼在阴影里。
“你要走了?”郑达泉打开灯。
“天色不早了。”江成越点头,他把曾翊放到地上,“我接下来要去张六万家看看,我的狗先留在你这吧。”
“汪?”曾翊仰头,心里很是不安。江成越就在他眼前,他却觉得江成越离他很远。
“啊?可以啊,不过”郑达泉同样惊讶,不过他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人家精贵的狗。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成越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大伞,眨眼间就被厚厚的雨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