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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下一刻,躯体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般瞬间风化,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
而被他惦念的两人,如当时突然消失般,此刻又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坑底。
还来不及惊喜,他惊愕的看着面前冲天的妖气与怨气,它们如蛛网般一层一层缠绕在少女的身上。
庞大而张扬的气息仿佛大妖再临,如果不是白珠的雾带不容作假,贺茂忠行差点就掐诀打去了。
喻舟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一阵眩晕中醒来,映入眼前的是皑皑白骨,层层叠叠的堆积在面前。
再然后一个面容端肃的周年男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见师傅直直的盯着喻舟不知在思索什么,少年下意识上前挡住他探究的视线。
这一动,三人都呆住了。
晴明也没想到自己出了那个幻境后,竟还潜意识中想要护着身后的少女。
他侧目回看过去,少女也愣愣的看着他,两人视线恰好撞上。
不知为何,自诩风雅的他,这一瞬竟有一丝落荒而逃的冲动。
贺茂忠行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额头微跳,想到伊势神宫送来的消息。
——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神明赐予他的子嗣。
一个是自己最为骄傲的弟子和一个是疑似期待已久的女儿,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谁拱了谁家的白菜。
无奈的按了按眉头,暂时先不管这些了。
贺茂忠行率先打破僵局,朝坑底的两人扔下一句“上来吧。”,便退到法阵边去将白珠收回。
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
……
晴明微赧,明白是师傅误会了。
望着还有些茫然不解的少女,他暂且按压住那些不明白的情愫,看了看略有些高度的坡面和苍白细弱的少女,抱歉道:“失礼了。”
喻舟尚茫然着,乍一听道歉还未明白,骤然腰间传来一阵力。
她被晴明拦腰横抱而起。
紧贴着少年不算宽阔的胸膛,雪梅的香味与檀香缠绕,带着说不清的暧昧。头顶传来少年晴朗含笑的声音,胸膛气音的震动带着耳朵竟有些发麻。
“可要抱紧了。”
下一秒,晴明足尖轻点,凭虚御风,就这样带着她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谁也没有发现,黑色骨骸散落的灰烬全数融进喻舟的影子中。
收完白珠没一会后,身后传来动静,贺茂忠行一边转身一边感叹,这两孩子的速度挺快的,本以为还要在底下黏糊一会呢。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自己那个从来不肯让他人近身的弟子,此刻紧紧抱着人家小姑娘,现在还不打算松开的样子。
不要说小姑娘没法上来,必须要这样。
明明一个御风咒就能解决的事,平常对待那些狂热的贵女都是这样处理的,怎么现在就换方法了。
虽然内心有许多道不明的无力感,但晴明终归是他的徒弟,还是要留面子的。
似乎察觉到了师傅的眼神,他轻咳一声,将怀里的少女轻轻放下,但那双交握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晴明那小子的样子,贺茂忠行的额角跳的更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无视时,突然注意到了有些不同寻常的影子。
“显!”
一道飞符“嗖——”的一声钉在喻舟的影子上。
原本黑色的影子骤然定在原地,一道一道仿佛要吸进周围的光一般的符文逐渐显现,仿佛锁链一般束缚着无意识的影子。
贺茂忠行眉头紧皱,突然抬头看向喻舟,直到看到别在她发间的红白梅枝,他终于明白那庞大的妖气从何而来了,而这符文则更加落实了猜测。
“老师,我们去的是灵界。”在看到符文的一刹那,晴明也推测出来了。
贺茂忠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晴明居然仅靠符文就推测出来,不亏是他的弟子,随后便点头确实了他的推测。
只见老师微微点头,少年抿了抿唇,原本含笑的眉眼此刻一派严肃,“可以解除吗?”
但老师却沉默了。
喻舟茫然的看着这两个师徒跟打哑谜一样说来说去,皱眉开口打断道:“请问,可以解释一下‘灵界’是什么吗?”
两人皆是一愣,最后还是贺茂忠行开口道:“灵界常常被称为迷惘者徘徊之地,关于灵界的资料少之又少。”
“因为基本上被拉入灵界后的生命都从此就消失不见了,妖物的领域消失时我以为是它迷失在灵界中无力支撑邻域,因此消散了。”
“但是在看到‘束缚’——也就是你影子里的咒文后,我也就明白了。”
“你和妖物互相签订了约定,这种古老的束缚我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如果说如今的束缚是两方互相的契约,那这种就是真正的将其中一方的所有一切都交予另一方掌控,以换取一个永恒的约定。”
“妖物大多残忍而狡猾,许多人都是被引诱后欺骗至心灰意冷,尸骨无存,那妖物估计是看你年幼,蒙骗欺你,诱你立下……”
身为阴阳师,他看过无数被妖魔戕害的无辜人了,那累累白骨坑无一不展露那妖物的残暴凶恶。
他颇感嫌恶的看了一眼骨坑,放柔语气想要宽慰面前沉默不语的少女,也没注意到垂眸不语的弟子。
“梅。”喻舟抬眸看着被她打断而有些呆滞的男子,她平静而又坚定的补充道,“他有名字,他叫梅。”
被定住的影子似有暗影流过。
“你……”看着面前眸色清明,面容平静的喻舟,他说不出她是被引诱的话了。
喻舟拔下攒在头上的梅枝,满头青丝骤然洒落,她抚着枝上的花,垂眸看着影子,不知在回应谁的话语,“我知道。”
“我都知道。”
束缚知道,骨坑知道,起源知道,甚至梅隐瞒的他身死后化为冤灵,杀了所有的参与者,造谣者,欺凌者,所有这些,那些怨灵在幻境中都告诉她了。
她全都知道,“但那又如何。”喻舟看着两人。
月色下,眉眼如画的少女骤然笑了,那一瞬满地的月华都黯然失色,流转的银洒在她干净的瞳中,清冷高傲。
“我应允了。”
我应允了他的请求,如今不后悔,未来也不后悔。
“只要他愿意,我应允他一直陪着我。”少女如是说道。
贺茂忠行幽幽叹了口气,他看见了那原本张扬的妖气,束缚的锁链,在少女说完后,瞬间如同被安抚好的狂犬,温柔而强势的聚拢在身侧。
奉上锁链,宣誓臣服的强大妖鬼只盼能常伴其身,驱使左右。
唯忠一人的恶犬啊。
“我明白了。”贺茂忠行收起定身显形的符箓,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有主的犬轮不到他来管。
不管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