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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为了姓徐的混账东西揍我!
宝钗挑眉,扣了扣刚敲脑瓜崩子的手指,白玉指节轻轻作响:“哥哥请记住,那时你我兄妹正在孝期,无论说什么都不做数,所以还请哥哥以后莫再提此事。”
什么孝期啊,咱家“六婶娘”根本没死,没准现在正跟她那姘头打得火热呢!当然,这种更欠揍的话薛蟠可不敢再说,只是借着捂脑袋的姿势悄么么瞥妹子,心里略略阴暗了下:咋地,难道妹子是怕那喜欢扮女装的混小子知道?
啧啧啧,原来母老虎也有“怕”的时候啊!
……
薛大傻还是误会了,误会了双方:一则,穆梓安在进薛家坑蒙拐骗之前就派人盯了梢,所以董夫人向宝钗提亲之事他早就知晓;二则,他妹子不让提,最多三分是怕小混蛋乱吃醋,七分都是为了徐家,或者直白点说,为了徐龄和董夫人唯一的儿子徐校。
徐校救了平儿,间接帮她识破了王子腾的计划,宝钗承他这份恩情。
她更记得与穆梓安一同夜行之时,亲眼看见这个少年挡在相府巍峨的高门前,半身映着灼灼业火,如冷冽刀锋般亲手划破了那份窒息的沉闷,为自己的亲人争取到一息喘息,一线生机。
宝钗已经很确定,徐校与徐龄不同。虽然都是孤绝清流之士,但徐校绝不会像他父亲般剑走偏锋以至于只能死而后已,这个少年有着更坚毅的心智,和更顽强的生命力。
套用原著里薛宝钗的一句词: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即使父亲早逝,母家获罪,她也相信徐校不会折于这段低谷,总有一天会绽放属于他自己的光彩。
人皆有爱才惜才之心,宝钗可不忍让未来的国之栋梁在落魄时再摊上一桩“与王世子抢亲”的流言蜚语;换个角度想,也是少给她“未婚夫”添麻烦不是?
思绪莫名飘到了“未婚夫”身边,她却不会想到,因她与穆梓安这桩全京城人人议论的婚事,徐校做了一件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买酒。
买了一坛最烈的,花雕酒。
……
京郊徐宅。
这里原是董相府的别庄,董彦洵和董彦沣兄弟扶棺离开京城之前,将这座庄子送给了徐校。
古板了一辈子的董家兄弟难得算了一本市侩明账:“董氏全族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若不收谢礼,舅父心中如何能安?而且,我们着急离京,这庄子位置不好风景也荒,卖不出什么价钱,还不如送予你,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徐校明白,这是舅父们担心他孤苦穷困,特意予他的产业。长者赐,固辞不仅是不识抬举,更是伤人心,他便收下了。
别庄周围还有数十亩良田与果林,因无人打理,在这硕果金秋也只余一片空旷静谧,仿佛融进了遥远的天际边缘。
无人打扰,正好,借酒浇愁。
当然,不是用来自己喝的。徐校现身上戴着三重孝:父亲的,母亲的,还有外祖母的,哪里能喝酒。
书桌上摊着几张带着皱褶的油纸,油纸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若让大夫来闻闻,立即就能辨认出:这是人参的味道,还是上好的野参。
皇商家的薛大姑娘知道她救过徐家人两次,一次是向重病的董夫人赠予人参续命,一次是与穆梓安合作,从花梭子巷里救出了被方士升挟持的徐校。
但在徐校心中,其实还有一次。就在他被方士升挟持之时,划破手臂写了“血书”来祭奠他的父亲。当时他与恶逆周旋几日他早已心力交瘁,存了必死之志便将伤口割得极深,若不是靠着偷偷含在舌下的参片吊住了一口气,他根本撑不到东平王世子来救人之时。
三次救命之恩,他也曾得陇望蜀地想过,是否能以身相许。
只是,他这孝还要戴近两年呢,因为家贫和祖母的病,他需得为生计四处奔波。连读书考学展抱负都顾不上,哪有资格想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么好的姑娘,早有人钟鼓乐之,不可能等他到那个时候。这不,她刚过了十三岁,便与东平王世子定了亲。
想起在留都城时,这东平王世子似乎颇爱女装,徐校不由皱了皱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担忧来——不过,他这个一穷二白还一脑门官司的,哪有资格挑剔别人。
叹一口气,慢慢将目光从盈着药香的油纸上收回来,徐校从袖中抽出一叠宣纸,摊开,字迹工整行文流畅,虽然字里行间还带着些许雕琢之意,但就写文章的年纪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才思——这是薛大姑娘的堂弟,国子监学生薛蝉的文章。
再怎么困苦,徐校也是徐文正公的儿子,向国子监祭酒要一个学生的文章并不难。这还是个让祭酒李守中颇为看重也颇为可惜的学生:这孩子真难得啊,才十二岁就有如此才华,可惜没登上今年恩科的恩榜。朝廷刚乱过,今年恩科主要是为选人做官的,这孩子年纪太小太吃亏;而且文笔雕琢痕迹有点重,恰好不得今年主考官的喜欢……
徐校却觉得,今年落第不是什么坏事。根据太子与薛家其他人的行程,薛蝉今后一段时间得一个人留在京城读书,虽然住在国子监里有朝廷照应,但若他小小年纪便中了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中可能的危险,徐校从自己父亲的经历中可以猜度一二。
薛蝉有才华,年纪小又有的是机会。再等几年他若能金榜题名,对薛姑娘和整个薛家,应该都大有助益。
想到这里,徐校难得觉出一丝好笑来——他承认自己对薛大姑娘有私心,但打听薛蝉这桩事,他却不想承认只为私心。
三叔董彦浚唯一的女儿,他的表妹,还养在薛家呢!刚好就是这位薛蝉小公子名义上的妹妹。在京郊集镇的小客栈里“偶遇”那次,他其实已经见过了这位小表妹,娇嫩可爱又聪明,薛家将她养得极好。
彼时相见不识,但小表妹似是一眼看出了他对薛大姑娘的“私心”:躲在客房外看看她大姐姐,又飞快瞥一眼他,似是陷入了纠结。然后,胆小的小姑娘居然拗出一股子劲儿,蹭蹭跑过来拽着她大姐姐的裙子,悄么么防着他,紧紧看着他。
小表妹很可爱。可惜,她的身世牵涉一些不太光彩的旧事,他不便相认。从这桩想去,他也应该自觉离薛大姑娘远些,以免再给她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时不我待,事也不遂心,看来他与薛大姑娘是真的没有缘分。既如此,只愿她平安顺遂就好。
将一切都想好想毕,徐校慢慢将油纸与宣纸都浸在了花雕酒坛子里,等酒液完全浸透,便掏出火折子——慢慢将其燃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