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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没有急着去休息,反而挤在宗静山的身边同他告状,宗静山听见蛮牛儿生气的叫唤声,笑着替老黄牛取下挂在角上的竹篓,温柔地问道,“蛮牛儿可是被阿江欺负了。”
老黄牛连连叫唤似乎是在同意宗静山的话。
“近来懒散了许多,想要多走些路,蛮牛儿想要背着我,这才惹它生气了。”江河难得解释了一番。
老黄牛咬着宗静山的衣袖要他同江河讲讲礼,宗静山扶着老黄牛的脊背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中的斗笠,十分‘义正言辞’地劝说了一番,直到听见江河保证下次一定让它背着这才满意地去睡觉了。
这些日子,它睡觉的日子愈发长了。而他们都知道蛮牛儿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江河似乎对此并不感伤,又或者说她对一切都感到漠然。
“今日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是竹笋汤。”
江河的发髻睡得散乱,一摸头上,竹笄又不知跑去了哪里。
“抱歉,我又弄丢了。”
“无妨,我又做了许多新的,我来帮你把头发梳好。”
宗静山牵着她的手坐下,细心地为她挽好发,新做的竹笄上还留有淡淡的清香,手指穿梭在发间犹如穿行在轻柔的水波中。
江河闭上眼扶着他的手臂,手上却触摸到温热的液体,她这才发现宗静山的手臂在流血,几根荆棘深深地扎在他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河看向宗静山的手,修长洁净,只是上面多了许多细小的伤痕,犹如美玉生瑕,那是平日里为她做竹笄伤到后留下的。
“无碍,扎得不深,过几日便能好。”见江河担心,宗静山忍不住想要收回手,指尖却触碰上柔软的唇瓣。
“伤口得清洗一下,我们去温泉池边,你再看一看有没有其他的地方伤到了。”
江河不喜欢看到宗静山受伤或是流血,她在这时才生出一丝悔意,不该贪睡忘记了时间,或许下次该带着宗静山一起去。
“竹笋汤还在炉上热着,你还没有吃饭,我自己去就好。”宗静山惦念着江河还没有来得及吃饭,想自己一个人去,江河却不同意。
“那就带过去一起喝。”她提起炉子上的热汤一起去了温泉池边,江河知道,宗静山一定是等着她回来一起吃的。
宗静山拗不过江河,有些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到了温泉池边,江河为他处理好伤口,盛起一碗汤轻轻吹凉,衣袖微拂,那一尾金色的鱼儿便融入了汤水中,了无痕迹。
宗静山接过汤碗,江河碰到他的手,还是一片冰凉,她决定明日再多捉几条鱼回来,“静山,将衣裳脱下来,我替你补一补。”
宗静山微微脸红,“阿江受累了。”
他脱下衣裳,整个人泡在温泉池中,因他目不能视,自然也无从得知那池中之水犹如玉璧,数尾金鲤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正一点一点修补着他的身体。
入水之后便无人再言语,一时间,山洞中只有针线细微的声响。
醺黄的灯光照在宗静山的脸上,散发出暖玉般的光泽,那双毫无生机的琉璃眼被映射出万千星辉。
宗静山微微垂眸不知想起些什么,面上冷淡着,犹如无悲无喜的神佛。
“有心事。”江河咬下线尾,衣服缝补地有些勉强,她并不擅长做这些。
“阿江,蛮牛儿老了。”
“我知道。”江河淡淡道。
“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宗静山抓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着。
“说什么傻话。”
江河愣了片刻,随即俯下身,轻轻地吻在他的颊上,那一点热度犹如火星,几乎要将他烫伤,恍惚中宗静山生出一丝他是被爱着的错觉。
为那一瞬间的错觉,甘愿痴付一生。
宗静山还在因为那个吻胡思乱想着,江河眼中却没有什么波动。
她一直觉得情爱不过是一时错觉,虽然费了些心思,可江河确信琉璃目如今对宗静山的影响已经远不如前,但不知为何,宗静山却没有摆脱的迹象。
离她约定的三年已过去了半载,起初江河以为他是不愿失信于人,可等她主动提出宗静山却破天荒地生了气,一个人跑去断松下弹了一夜的琴。
原本见他没回来江河还以为他已经走了,第二天一早床边又一如往常地放着一根新做的竹笄。
再提起时,即便她薄情无心也从宗静山的受伤的神情里见着了自己的残忍,这令江河不得不思考起另一种方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