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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空寂无声,半点星光也无,宗静山听见一阵琴音,清冷幽远,像是饱浸的空旷的岁月和孤独。
循着声音,宗静山摸索着来到了院中。
江河闭目颔首,膝上放着一把古琴,老黄牛就卧在她的面前,宗静山走了过去同老黄牛一起坐下静静听着。
江河并未弹奏什么连贯的曲子,只偶尔有山风拂过,带起一片声响时才拨一拨弦,似乎是在与天地之音相和。
“吵醒你了吗。”江河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天际传来。
“还没有睡,听见你在弹琴,便想听清楚些。”
“夜晚山间寒气重,你身体虚弱,莫要着凉。”江河走到宗静山身边,递给他一件衣裳。
“多谢。”宗静山耳上一热,将衣物披在了身上,她的气息似是清冷的山风,“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不过是在乱拨弦而已,算不得曲子。”江河在他们身边坐下,笑道,“有人送了我这琴,说是要教我,只可惜那人食言了。”
听见江河这样说,宗静山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酸楚,面前的女子就如这山间的溪水一般,总是清澈而冰冷的。
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他从未听见过江河提起过谁,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的烟云,这样的心境,就连他们这些修行者都不曾做到。
“那人,为何食言。”宗静山忍不住问道,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眼前这人的事,哪怕只是从与旁人的记忆里。
听见宗静山这样问,江河也有些楞住了,她抬头看向那轮血月,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时间过去太久,我早已不记得,就连故人的容貌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山风拂过,仿佛有人正微微叹息着。
是他今晚的贸然闯入,才勾起令她如此神伤的回忆吗?
“我教你如何,”宗静山说完不禁屏住了气息,想来曾对江河这样说的人必是很重要的人,他不该如此唐突,破坏他们之间的回忆,可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道,“我是说,我来教你弹琴可好。”
“如此,也好。”宗静山看不见,也无从得知江河此刻的神情,江河的语气素来平淡,没有什么波澜,他不知道自己的提议是不是令她生气了。
“夜已深了,回去睡吧。”江河收起琴,同宗静山道了晚安,便带着老黄牛去它睡觉的地方。
老黄牛拍了拍尾巴,只留下宗静山还留在原地。他大概是又做错了事。
送完老黄牛江河本打算休息了,回来时却看宗静山依旧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安和担忧。
江河以为他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便走过去为他带路,宗静山整个人都被山夜的寒意浸透,冰冷彻骨,她一靠近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怪我忘了你还不熟悉这里的路,怕是明日要着凉了。”
“抱歉,我刚刚擅作主张了,那本是你与友人的约定,我不该如此失礼,贸然提出要教你弹琴。”
江河抬头看见宗静山紧抿的唇和蹙起的眉头,在月光下他神情美丽却又脆弱,她这才意识到他为何会站在这里。
“不过是一件小事,”江河牵着他回了屋里,炉上的茶还有余温,她倒了一杯放在宗静山手中,那块冷玉便有了温度,“且不说你并未失礼,即便是失了礼,也不该任由自己在冷风里吹着。”
“为他人着想本是一种温柔,只是莫要忘记也该温柔地对待自己,”见宗静山还是满脸歉意,江河只好道,“若是你病了,明日谁来教我抚琴呢。”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宗静山听见江河这样说,心中更觉得亏欠,从前他还在宗门里时,面对师弟师妹们的愿望总是能够游刃有余,可是如今他不过是一个修为尽废,双目失明的废人,每日害得江河受累不说,想要为她做些什么还总是适得其反。
江河都不用问就知道宗静山在想些什么,她轻轻弹了弹宗静山的脑袋,“山中冷清,这么多年只有我和老黄牛相依为命,捡你回来本是想让你多陪我们一段时间,若总这样忧思,养不活你的话该如何是好。”
“抱歉,我”宗静山又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不许再道歉了,早些休息,明日起来我带你出去走一走,此地虽渺无人烟却是山灵水秀,本想等你彻底养好了伤再带你去的,现在想来你一个人待在屋里这样久,也难怪会这样胡思乱想,明日带你出去听一听山中的雨,心情会好起来的。”
眼睛的伤口又在痛了,宗静山朝江河露出个安心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温言安慰着,以往总是他在充当这样的角色,好像一开始他就错过了被照顾被安慰的时刻。
“谢谢你。”
见宗静山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子,江河心中忍不住生出淡淡的怜爱,“也不必总是道谢,若是真想谢谢我,便快些好起来吧。”
寒露再深,抵不过温言几句,一整夜,宗静山的心都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宗静山便听见了从院中传来的声响,江河似乎正在削着什么东西,见到宗静山醒了,便走到了他身边。
“昨夜睡得可好。”她伸手去探了探宗静山的额头,到底是修行者,身体不似凡人那般虚弱,见他没有发烧,江河忍不住松了口气。
若再生病,可又要吃好久的苦药了。
宗静山在江河伸手触碰他时身体不由得紧绷,他的鼻腔是山风淡淡的气息,令人无比安心,只是江河很快就收回了手,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早上山路湿滑,我们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我可以用它拉着你。”江河递给他一截手臂长的木杆,上面粗糙刺手的外皮已经被削去,只剩下柔软湿润的树芯
“又给你”宗静山想起昨夜的谈话,便生生地将话又咽了回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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