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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有些什么声音,像是脚步声还是些什么,听不大清。
她心下一紧,捡起个□□掉落的坚刃,顺势蹲在草丛里,观察那声音的来源。
没过多久,从后面钻出一人,他面色如褐土,一条刀疤顺着眼睛划到嘴边,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
沈相宜四肢百骸都仿佛跌入冰窖,心头就两字。
完了!
她站起来想跑,那人的刀却更快了一步,从上而下劈砍下来,那明晃晃的刀光刺眼,像是一片银光。
“跑!”
再睁开眼,小桃提着刀抵住了眼前落下的大刀,用一身蛮力深深抗住了这狠厉一劈,沈相宜急忙侧身滚出。
她跑了几步回过头,小桃拿刀尖直接将那人逼退到树旁,转眼间,刀就架到了对面人的脖子上,手起刀落,头颅伴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柱,眼前的人像枯草一样没了生气。
沈相宜悬着的心刚放下来。
突然,那草丛旁又窜出一条黑影,像只孤狼一样,朝着小桃的背部扑去。
一场鏖战结束,小桃正提着刀喘着粗气,耳边一阵凌厉风吹过。
她低下头,鲜血一滴滴地从胸膛衣襟里渗出来,滴在了草丛上。
她想到了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起义军,那是在漠北的黄沙里,她拿刀砍死的那个人也是流了这么多血,被人丢在了大漠里喂野狼。
她那时候就问阿兄,他们也会死得这么惨吗?
阿兄说,力气总有用完的一天,眼睛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到了那一天,他们也会死。
在这世道里,活下去是件不容易的事,但她没想到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桃啊,桃。”
小桃抬起眼,炉火烧的旺旺的,鼻尖是灶上煨着羊肉汤的味道,阿爹抽着水烟,阿娘脸蛋红扑扑的在缝衣服。
没有饥荒,没有战乱,大家伙还活的好好的。
“爹,娘。”
小桃手上的刀掉在了地上,轻轻唤了两声,想朝他们走去。
一声哭喊声划破迷障,尖刺入耳,似生生把她从那黄泉路拉了回来。
“小桃!小桃!你别死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小桃吓得一激灵,比过年村里宰老羊都惨,她猛地睁开眼,大喘了一口气。
刀锋插一寸穿透胸背,疼,但她还活着。
小桃颤颤巍巍地转头,沈相宜抖成了筛子一样,拿着把血淋淋的尖刀,眼泪糊了满眼。
地上的流寇,两腿向前驱,像是秋天的枯草,两只手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只不过……
“小姐,你,你……你别捅了,他已经死了。”
小桃有气无力道,沈相宜快把那人捅成马蜂窝了。
“我,我知道,我,我就是害怕。”
沈相宜停了下来,猛然地丢了手上的坚刃,她,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只看着那人就冲了过去。
坚刃□□,又捅进去。
看到那流寇伤了小桃,又慌又怕,不敢细想,再把刀刃□□,再插进去。
直至温热的鲜血沾了半边脸。
她,她杀人了。
她一个平常只知道绣绣花,喝喝茶,弹弹琴的女配竟然杀人了。
“小桃,你,你还好吗?”
沈相宜捂着她的伤口,只看着血渗透背,干脆把小桃架着往出走,可是没走两步,小桃身子沉,两人一起坐在地上。
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做,只恨自己没有小桃的力气,拉开嗓子喊。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我们在这里!”
小桃靠着树坐着,一晚上下来,面带疲色,嘴唇干裂:“小姐,你陪我说说话吧,我刚前看到俺爹娘咧。”
沈相宜抬起头,看着小桃歪着头认真地道:
“这是那年饥荒之后,我头次见他们,他们叫我一起走哩,我想走来着,可是怎么都走不动。”
生死一瞬,她有些哽咽。
“为,为什么呢?”
“我想起来了咱俩昨儿个吃的兔腿,油晃晃的,我还没吃够呢,脚下,脚下就走不动道了。”
听到这儿,沈相宜已经泪盈满了眼眶,“小桃,别闭眼,我带你回汴京城,前行街的香糖果子,东司门的芙蓉糕,水引子……”
小桃渐渐眼神失去了神采,她只是扯着嗓子喊,
“来个人啊,快来人!”
似乎终于有人听到这声音,几个禁卫从树林里簌簌地窜出来,他们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相宜,见她没有受伤,把奄奄一息得小桃架起来就走。
小桃虚弱眯着眼,留下句话:
“小姐,小桃记得,你救了我的命哩。”
沈相宜呆呆地瘫坐在原地,站起来想跟上去看看情况,脚上却像是失去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削长的身影,从战场上走来,衣襟前面和袖口上都沾了血,却又好似一点血腥气都没有。
就像是什么故事里的精怪,又像是话本里的神仙。
她就那么望着他,那双眼终是穿透雾气清明起来,沾血的衣摆在眼前摇晃,他缓缓蹲下,柔声问道:
“受伤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