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
王云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枫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说什么?”
“我说,”姜枫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要是真想死,就死吧。这些年,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累了,王云香。我真的累了。”
“你——”王云香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姜枫林!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付出了一辈子,你就这么对我?”
她尖叫着扑上去,这一次不再是装模作样的哭闹,而是真的发了狠。
指甲狠狠挠向姜枫林的脸!
“嘶——”
姜枫林脸上瞬间出现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试图抓住王云香的手,却被她另一只手狠狠扇在脸上,接着是拳头,是撕扯,是女人陷入疯狂时毫无章法的攻击。
姜枫林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王云香骑在他身上,还在不停地打,边打边骂:“废物!窝囊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姜枫林没有还手。
他只是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王云香的拳头和指甲落在他身上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云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云香身上。
她挥舞的手僵在半空。
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王云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嘶哑,“姜枫林,你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慢慢从姜枫林身上爬起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血痕、狼狈不堪的男人:
“我告诉你我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二十多年,是谁养家?是谁精打细算,让你们姜家没饿死一个人?是谁腆着脸去娘家借钱,就为了给你买画画的颜料?”
“你姜枫林清高!你有才!你是艺术家!我呢?我就是个粗俗的、没文化的泼妇!可要不是我这个泼妇,你早就饿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怨恨:
“我本以为……本以为苦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儿子有出息了,工作了,能挣钱了……结果呢?”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污渍,一片狼藉,“我的儿,我的儿没了!”
她蹲下身,抓着姜枫林的衣领,声音撕裂:
“你呢?你伤心?你难过?可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我不仅要承受丧子之痛,我还要守着那个秘密!那个天大的秘密!我快要憋疯了!姜枫林!我快要疯了!”
姜枫林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秘密?什么秘密?”
王云香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疯子:
“秘密就是……死的根本就不是瀚儿。”
姜枫林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
王云香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捅进他心窝:
“死的是浩儿。你的大儿子,姜浩。”
“而瀚儿……姜瀚,他还活着。他现在,就顶着浩儿的名字,活得好好的。”
她看着姜枫林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迅速崩塌的世界,忽然觉得一阵扭曲的快意:
“想不到吧?呵呵呵,你以为我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痛苦,呵呵呵呵!”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云香压抑的、神经质的抽泣声。
姜枫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渗出。
不知是血,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