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时,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
杜雨晴和乔宁在茶馆门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临走前,杜雨晴轻轻握了握乔宁的手,低声道:“保重。有事……可以来医院找我。”
乔宁重重点头,目送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程的路上,乔宁异常沉默。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杜雨晴讲述的往事,王云香那张刻薄的脸,姜枫林懦弱逃避的模样,以及杜医生独自抚养女儿、坚强走过二十多年风雨的身影……
陆行止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住寒风和来往行人可能的碰撞。
两人没有直接回姜家,而是又去了出租屋。
直到在302那间冰冷的小屋里坐下,乔宁捧着陆行止再次递过来的热水,才慢慢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静静陪伴着她的男人。
陆行止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询问。
乔宁深吸一口气,将杜雨晴讲述的二十二年前的旧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行止。
陆行止听完,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如果真是王云香设计,那这个女人……”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厌恶显而易见。
“我有一个想法。”乔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一个可能彻底让王云香和姜枫林决裂,甚至让王云香身败名裂的办法。”
陆行止看着她:“什么办法?”
‘还有,我之所以告诉你这段往事,就是想让你安心,你现在怀孕了,最忌讳的就是想东想西,应当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杜雨晴在茶馆里说的话,乔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利用这段旧事。杜医生和杜护士是无辜的受害者,她们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如果……如果为了报复王云香,把这件陈年丑闻翻出来,势必会把她们母女再次卷入是非,暴露在流言蜚语之中。我……”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我不愿意利用她们,更不愿意伤害她们。她们已经够苦了。”
陆行止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乔宁眼中清晰的挣扎和良知,看着她即便在仇恨中也不愿践踏无辜者的底线,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你的顾虑是对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报复应该针对作恶的人,而不是牵连更多无辜者,尤其是本就饱受伤害的人。”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但是,乔宁,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利用’并非唯一的选择?也许,‘合作’或‘告知’,会是更好的方式?”
乔宁怔住:“合作?告知?”
“对。”陆行止点头:“杜护士今天的态度你已经看到了,她对王云香绝无好感,对她母亲当年的遭遇更是耿耿于怀。如果她知道,当年那场变故很可能并非意外,而是王云香处心积虑的陷害,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杜医生又会怎么想?”
乔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陆行止继续道:“尤其是,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存在犯罪的可能。至于知道真相后,她们是否愿意站出来,是否愿意用这件事去反击王云香,那应该由她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我们‘利用’。”
他的思路清晰而公正,既考虑了复仇的目标,也恪守了道德的底线。
乔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啊,她可以选择将调查到的线索、她的怀疑,坦诚地告诉杜雨晴母女。
将选择权交给她们。
如果她们愿意,那将是推翻王云香最有力的人证和武器;如果她们不愿再涉足往事,她也绝不会勉强。
这样,既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也给潜在的盟友提供了复仇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乔宁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我的怀疑告诉杜护士。至于之后如何……尊重她们的选择。”
陆行止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嗯。现在,我们先集中精力,刺激姜瀚,找到钩子。那才是目前最直接、最关键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