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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乔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大黎朝立国三百余载，国力强盛，兵锋所指，四夷臣服，万邦来朝！对内则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朝堂之上更是贤臣辈出，陛下仁德治国，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这难道还不算是千古难遇的太平盛世吗？”
赵钧听着她这番慷慨激昂、几乎是把官方史书上的溢美之词照本宣科般背诵出来的言论，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得更加玩味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说道：“陈姑娘，对于你这种从未真正经历过人间疾苦，从小在皇城根儿底下长大，听惯了歌功颂德的官宦千金来说，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或许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盛世了。”
“但是，”赵钧话锋一转，眼神深邃地问，“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皇权不下乡’？”
“无论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所颁布的政策听起来有多么高大上，听起来有多么体恤民情，只要这些政策最终不能真正惠及到最底层的黎民百姓，那它们就全都是一文不值的狗屁！”
“不用说太远，你信不信，只要离开皇城百里之外，皇帝那些所谓的圣明政令，在很多地方，恐怕就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以为，为什么这大黎朝上下会有那么多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既然是盛世，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苛捐杂税？究其根本，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仁政善策，根本就得不到彻底的贯彻落实！那些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州府官员，也不过是装模作样，阳奉阴违罢了！”
“陈姑娘，你记住，在森严的皇权统治之下，永远，都不可能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太平盛世！”
“这天下间，每年能耕种的土地，拢共就那么多；土地里能长出来的粮食收成，刨去天灾人祸，大抵也就那么多。难道你指望皇帝老儿下一道圣旨，就能让地里的粮食产量凭空翻上几番不成？”
“不想着去努力扩大生产耕种的规模，不想着去研究改良新的农作物品种，不想着去兴修水利，发展经济，难道就指望着光靠颁布一两条听起来很美的政令，就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国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皇帝，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庞大腐朽的官僚集团，他们所维护的，永远都只会是他们自身所属的地主阶级利益！因为，皇帝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地主！”
“什么时候，这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真正挺直了腰杆做人，都能凭借自己的辛勤劳作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再也不用为了那活命的一口吃食，就不得不忍痛去卖儿卖女，典妻当子，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赵钧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论，如同九天惊雷一般，狠狠地劈在了陈乔那早已被世俗礼教和官方宣传所固化的认知之上！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嘴微张，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久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她虽然听不懂赵钧口中那些诸如“生产力”、“阶级利益”之类的新鲜词汇，但她却从赵钧那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语之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个问题——
赵钧说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