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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和姥爷都不会普通话,说得快了时毛非也听不太懂,只能靠童语文当翻译。
但毛非喜欢和两个老人家聊天,他嘴巴抹了蜜一通夸,吃完一个炸叶子才得空回头理庄周。
他把竹编簸箕递到他面前:“庄老师你尝尝,香椿叶和花椒叶裹上面糊糊炸的。”
闻起来不油腻,吃起来有清香,庄周又开眼界了:“挺好吃。”
毛非得意,要他多吃几个,再一转身,给桌上每个人都端来一碗金灿灿的糊涂粥。
早饭吃完,趁着还不算大热时,姥姥和姥爷背上篓筐要下地。
庄周和毛非也准备出发,童语文给两人找草帽找罩衫,怕中午回来时晒得头昏。
“你真不跟我们去吗?你不是说上次去还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吗?”
“不去,我还有一筐花生要剥。”童语文严肃警告道,“看到什么样的蘑菇都不能摸不能采,记住没?听说过年山里头就有一家人全都吃中毒了,一个都没救回来。”
毛非赶忙要她放心:“我们就爬上去看看风景。”
这唯一一条白水泥路,一边是宅院小楼,一边是山泉小河,宽的深的地方叫河,窄的浅的地方叫溪,越过山泉往那边,就是起伏的田地。
“小时候这水都特别清,脱了裤子就下去玩儿,鸭子怕人,躲我远远的,但是鹅不怕,混熟了之后我俩就跟鸳鸯戏水一样。”
草帽也不好好戴,拿在手里当篮球转,毛非回忆年幼:“还有比我更小的小孩,进水里就栽歪了,可那时候我们又没有游泳圈,你猜我们用的什么?”
庄周被他无意识冒出来的奇怪土话逗笑,约莫“栽歪”就是“失去平衡”的意思,他猜到:“用的...什么?”
毛非贼兮兮的,不知道嘚瑟个啥:“汽车轮胎的气胎,打满气之后就跟泳圈一样,大家都当宝贝,会不会水的全都去抢。我就不跟他们玩儿,他们太吵了,闹心,还没我家的大鹅招人喜欢。”
庄周幻想毛非小毛毛时嬉闹的样子,还要再具体一点:“你那时几岁?”
“五六岁吧,后来就有泳圈卖了。”毛非长叹一声,哀怨地望向庄周,“那只白色的鹅,过年时下火锅了,我吃完我妈才跟我说,我印象特别深刻,我哭得要掀房顶,我妈哄我哄得没耐心了就开始凶我,‘就问你好不好吃?’我就打着香喷喷的饱嗝儿,诚实道,‘好吃’。”
庄周直笑,趁前后没人把他往怀里按,打趣道:“小没良心的。”
“这算啥!我跟你说,我还有更没良心的时候!”
好像还挺骄傲。
两人拐进上山的石头阶梯,庄周帮他把草帽戴好,免得越往里面走树枝越繁多,怕虫子掉下来钻到头发里。
毛非和他手牵手,向他索要保证:“你听完之后还要爱我。”
庄周乐得不行,故意道:“得看情况。”
毛非不依,都二十一二的人了,还喜欢疯喜欢闹,可惜两只手上阵都敌不过庄周单手攻防,他泄气地趴他胳膊上,草帽碍事,得高高地仰起下巴才能搁住。
“唔,我脖子,抈到了。”
“什么到了?”
毛非气喘吁吁:“yuě到了,就是要折了,要断了。”
庄周失笑着拿手指抵住他额头把他顶开:“宝啊,你这两天总是冷不丁就冒出来我听不懂的话。”
“被我嘎嘎带的嘛。”毛非重新牵起他,山路崎岖,他也闹够了,重拾话题到,“你要不猜猜我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庄周没猜,老干部一般从裤腰带上取下水瓶递给他:“喝一口先。”
叭叭叭就没停过,是有点渴。
可毛非刚喝完还不等还回去,就被掀起帽檐强吻了一口。
湿润润的唇,触感格外好。
庄周把水瓶系回裤腰上,满意道:“丧心病狂?似乎更有魅力了。说吧。”
山间树林,了无人迹,微风习习。
毛非一副怀春样儿,抱住庄周:“庄啊,做吗?”
庄周压低他帽檐,笑骂道:“饶了我吧你!”
今儿第四天了,看得着吃不着。
白天在人前要做最熟悉的下乡师生,越客气,越撩拨。
晚上有虫,各种飞来飞去的小咬、蚊子、飞蚂蚁,还有墙壁上捕食它们的白额高脚蜘蛛,以及可能没发现但它们确实存在的蟑螂、蛐蛐、瓢虫等等。
庄周俨然觉得自己身在恐怖屋,怕得根本硬不起来。
还得再加一个翻身都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综上,别说亲热了,就单一项睡觉就快熬得庄周修成神仙。
他失眠的第一晚就被毛非发现,毛非没有笑话他,只心疼地抱着他说明天就去买蚊香,说不定会管用。
再厉害的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庄周怕的就是爬虫,尤其是爬行中的虫。
可惜,结果,事实证明,不管用。
那高脚蛛似乎还很喜欢蚊香味道,点香当晚齐聚一堂,吓得庄周再次猛男落泪。
“真不做吗?天时地利人和的。”
“不做。”
庄周捧着他脸蛋亲他撒娇嘟起的唇,打商量到:“等会儿回去了看看有没有新上映的电影,我们选个时间去最近的城里玩两天,到时候补偿你,好不好?”
毛非乖巧道:“那你不许扯里根儿楞。”
庄周茫然一瞬,猛地轻笑道:“扯里根儿楞?”
“就是不许说瞎话。”
“不说。”
再亲一亲,亲妥了,继续爬山。
庄周仍旧满眼笑意,唇语复述这句新学来的地方话,又听毛非晃着他的手说起勇猛的往事来。
“小学六年级的寒假留了特别多的作业,我背着满满一书包跟我爸妈一起回来,那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我初三的时候他们离的。”
“过年忙,大人里外忙活,我和邻居的小孩就猫屋里头烤火写作业,没几天又来了个新伙伴,是只白兔子。”
“我们俩就不好好写作业了,成天就折腾这只兔子,不停地给它喂白菜,喂萝卜,它三瓣嘴动得真的好快!”
庄周听至此猜测到:“也下火锅了?”
毛非点头,比说起大鹅时语调更哀怨:“除夕那天下好大雪,它被拎着耳朵装进麻袋里吊起来,乱棍打死。我们俩都哭傻了,嗓子都喊破了。”
庄周又猜:“香喷喷的饱嗝儿?”
毛非又点头:“不止于此,我们俩...我们俩在雪地里,把兔子脑袋当球踢。”
庄周:“......”
毛非急切道:“没剥皮的!就还毛绒绒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俩咋想的!”
庄周拍拍他后背:“我收回那句‘更有魅力’,你们作业还是留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