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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伺候,想来也有十几年了。”
“可即使在母妃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却也依旧是祖父的人,是吗?”
萧承烨话中的讽刺,阮嬷嬷听得明白,然而她却并不慌张,只恭敬的回道:“老奴自去到娘娘身边之前,就已经在府里做事。老奴是齐家的家奴,自然听齐家家主的命令行事。”
萧承烨被这话堵了一下,然而想想也是,自己现在不也是听从齐家家主的命令么?
“嬷嬷可还记得,我四岁那年淋雨的事情?”
阮嬷嬷点头:“殿下是想问,为何娘娘一夕之间对殿下变了态度?”
见萧承烨点头,阮嬷嬷道:“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懂如何为人母。”
“娘娘生殿下时,自己依旧是孩子心性,而母亲这个身份,对娘娘来说又十分陌生。那次将殿下遗忘在御花园,害殿下生了一场大病,一病就是十几日,险些要了殿下的命。将军知道后很是生气,进了宫,将娘娘狠狠的骂了一通,娘娘气不过还了嘴,将军一怒之下便对娘娘动了手。老奴在府中伺候多年,那是第一次见将军那般震怒。”
“只是因为这个?”萧承烨有些不敢相信。
阮嬷嬷停了停,解释道:“将军与先夫人少年夫妻,就只有娘娘一个孩子,自夫人去世后也不曾再娶,说是将军独自将娘娘带大也不为过。娘娘她、她自小就最是敬着老将军就算骄横些,将军也从不苛责,那次是将军为了殿下,头一次打了娘娘,还是当着老奴的面。”
萧承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盘中的糕点,突然出声问道:“为何是芙蓉糕?”
阮嬷嬷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道:“这是将军入宫带进来的,说娘娘自小在府里就喜欢这个。”
“不是芙蓉糕。”萧承烨摇头“母妃最喜欢的,该是芸豆糕。”
阮嬷嬷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是,娘娘最喜欢的是芸豆糕,但是娘娘随将军,对芙蓉糕也是喜欢的。”
“是,祖父最爱芙蓉糕,所以母妃也喜欢。阮嬷嬷,你去小厨房,再拿一盘芸豆糕来,我亲自给母妃送进去。”
阮嬷嬷听了这话连忙摇头道:“使不得!这如何使得!决不能由殿下来做这事!”
“母子一场,合该由我送她一程。”萧承烨说着,慢慢合上眼:“你去吧,备好了叫我。”
阮嬷嬷见状,叹了口气,重新退出了房去。
当萧承烨带着一金一白两碟点心推开齐淑妃寝殿时,齐明月正合衣睡在塌上。她还穿着昨日特意换上的浅金色的裙子,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残了大半,再看向屋里地上,一片狼藉,看来昨日里确实是发了大怒的。
萧承烨缓步走进屋,将点心放在桌上,而后从地上扶起一个椅子坐了上去。
椅子的声音唤醒了床上的齐明月,她眯眼看过来,随即坐起身,蹙眉怒视着萧承烨,冷冷道:“本宫说了,要见父亲!昨日你为何没为本宫转达!”
萧承烨平静的回道:“祖父这次入宫,时间匆忙,所以不便久留。”
齐明月闻言,向后一仰重新躺会床榻上,闷声道:“竟是气成这样么…父亲走前可叫你带了什么话给本宫?本宫何时能出去?闷了这么多日子,本宫实在是快要发狂了!”
萧承烨没有答话,扭头看向桌上的点心,道:“祖父带了一盘芙蓉糕给母妃,说这是母妃最喜欢的糕点。”萧承烨顿了顿,道:“可是儿臣明明记得,母妃最喜欢的是芸豆糕。儿臣现在把两种糕点都带过来,是想问一问母妃,到底是喜欢芙蓉糕,还是喜欢儿臣带来的…芸豆糕?”
芸豆糕三个字,萧承烨说得缓慢且清楚,像是怕床榻上的人听不真切。
齐明月闻言,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她蹙着眉低头看了两碟糕点片刻,又抬眼看向萧承烨,随之伸手将其中一盘点心拉到自己跟前,捡了最上面的糕点放入口中。
齐明月咀嚼着糕点,轻笑着开口道:“你是傻的吗?叫本宫选,自然是选父亲带来的芙蓉糕了。”
萧承烨抬眼看向齐明月,她一只手吃着芙蓉糕,另一只手正从碟子里取另一个。她的脸上是满足的笑,糕点屑粘到她的嘴角也不理会,她好像真是饿坏了,吃的专心,全然没了往日里跋扈的气焰。
萧承烨看着看着,不自觉的也笑了一下,然而眼睛却忽的热了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芸豆糕,缓缓伸出手从碟子里取了一个出来,放进口中。入口的糕点甜滑细腻,然而不知是不是许久没有喝水,萧承烨只觉得口中的糕点甜的发腻,难以吞咽。
在他终于吞下了那块芸豆糕后,他才再次抬起头,对着齐明月道:“回宫那日在撵车里,儿臣还有话没有问完。”
齐明月想了一下,而后回道:“你是想问,为何本宫不喜欢你?”
“是。”
“本宫生下你,就一定要喜欢你,疼爱你吗?”
萧承烨一愣。
齐明月一边拍着手指上的糕点屑,一边开口道:“本宫讨厌父亲看重你,讨厌父亲事事将你摆在本宫前面,更讨厌你的这双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齐明月伸手抚上萧承烨的眼睛。
“你得了父亲的眼睛,而我却没有,这便是本宫最讨厌你的地方。”
齐明月说罢,缓缓移开手,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道:“你走吧,本宫有些累了,要睡一会。”
说罢,齐明月便扶着桌子站起身,朝着床榻走去。许是昨夜里没有睡好,此时的她觉得眼皮沉重的厉害,只想立刻便躺下休息。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榻,而后重重的躺了上去。
萧承烨此时也站起身来到床边,静静的看着她仰面躺在床上,呼吸有些重,胸口大幅的起伏。
萧承烨蹲下身,凑得更近些,轻声问道:“母妃,您为何如此在意祖父?”
齐明月闭着眼,嘴角渐渐勾起笑:“父亲是这世间最英勇的男子,英明神武,是宇安的英雄”
齐明月的话停在这里,她的眉头深深蹙起,萧承烨与她离的很近,近到看得清她紧闭的双眼下隐隐的水光。
她缓和了好一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突然道:“可惜却是个十足的顽固,若不是亲眼所见,本宫不会相信,一生只想与一人相守、这种胡说的事。只一人,呵本宫偏不”
随着一声叹,那滴泪终是从她眼角流下。她平静的躺在床上,胸口从急促转为缓而慢的起伏,平静的睡了。
萧承烨站起身,向后退开两步,而后缓缓俯下身,双膝跪在地上,对着床上的齐明月稳稳的磕了一个头。良久良久,萧承烨慢慢站起身,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亦没有泪,他站定片刻,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两日后,齐淑妃因病骤然薨逝的消息一出,传遍了后宫前朝。
陛下下旨,齐将军痛失爱女,赦免其私自入京之罪。而齐淑妃,则保留其妃位,以妃子尊荣礼仪入殡皇家陵园,享年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