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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殿下吩咐,物件供给应有尽有,反正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过了数日,朝廷下旨,褫夺信王的亲王封号,改称吴王。吴字与误字读音接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又过了数月,朝廷再次下旨,吴王就藩南海,降为儋州公。
儋州公在荒芜偏远的南海苦苦煎熬,数年后,郁郁而终。
皇帝和皇子在长宁宫推心置腹谈话,同一个时候,在兴国寺的一间禅房精舍,秦虎和徐淮南暗中会面。
徐淮南风度翩翩,含笑而来。
徐淮南,本名崔承宪,高丽人,文武全才,精通经史、策论、音律、诗词歌赋,精于弈剑术,号称花间公子,京城十大高手之一。
现为十七卫甲组暗卫,康王殿下的侍讲兼幕僚。
秦虎想起这些年两人相识相知、同生共死的种种往事,感触颇多,说道:“徐兄决意离开京城,我心里真的有些不舍。”
徐淮南道:“在下远离家乡,来到中原,不为做官,不为求财,只为自幼倾慕天朝文化,有心领略上国繁华,饱览天朝的名山大川,体察各地风土人情,结识高人逸士,畅游于林下,相忘于江湖,自由自在,足慰平生矣!认识秦兄,是在下的荣幸,秦兄不会怪我突然辞别吧?”
秦虎擦擦鼻尖,笑道:“不怪不怪,徐兄满腹锦绣,说话漂亮,我可学不来。”
徐淮南道:“采薇心里背负多年的重负,日夜寝食不安,今晚终于解脱了。我不想她留在京城,触景生情,正好陪她到处走走。”
徐淮南、甘三娘早就跟秦虎、林枫晚亲如一家人,秦虎也替他们开心,说道:“我觉得挺好的,放下是大智慧。十七卫这边,我会跟许大人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徐淮南抱拳道:“有劳大人了。大人今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禁军中任职吗?”
他忽然一本正经,恢复官职上的称呼。秦虎不由得一愣,说道:“嗯,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徐淮南跟随康王时间不短,早已经察觉秦虎和康王妃关系不俗。索性把说话挑明:“大人和康王、康王妃渊源深厚,关系匪浅,打算一直扶持康王殿下吗?”
秦虎苦笑道:“好像没几个人把我列入康王党吧?”
徐淮南道:“今晚之后,康王势必在众皇子当中脱颖而出,地位不同以往啦,就算以太子的身份监国也不奇怪。大人立了大功,再怎么避嫌,恐怕别人也会将你列入康王的阵营,对你巴结奉承。”
秦虎道:“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徐淮南低声道:“我想跟大人仔细说说康王。”
秦虎知道戏肉来了,也压低声音说道:“徐兄请讲。”
徐淮南问道:“大人对康王殿下如何评价?”
秦虎道:“康王殿下我见得少,不及徐兄亲近。我觉得殿下吧,儒雅俊秀,谦虚待人,心里还是有些抱负的。”
徐淮南道:“我时常陪同殿下左右,殿下这几年专心于变革变法不假,不过……”
秦虎忍不住道:“不过什么?”
徐淮南道:“以我的见解,殿下并非锐意进取之主,所谓变法乃不得已而为之。说白了,没有变法,他就缺少了和信王较量的资本以及实力。”
秦虎道:“你的意思是说,康王变法,无非为了拉拢人心,营造声势,以便对抗信王?”
徐淮南缓缓点头,说道:“我仅仅是揣测。但殿下做事,往往犹豫,反复权衡得失厉害。而且议事办事,多数不会主动决策,任由手下先讲先做,再徐徐图之。一应奏折上报,他只附议,从不出头。这份心机,不在信王之下啊。殿下如果做了皇帝,那也是一名狐疑深沉之主。”
花间公子见识高明,剖析丝丝入扣,不由得秦虎不信。
秦虎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些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知道,今晚徐淮南大胆进言,无非为了提醒自己,京城局势复杂,人心难测,今后必须多加留意,小心再小心。
秦虎拍拍腰间的扶桑刀长纲宗造,说道:“徐兄觉得我为人如何?”
徐淮南毫不犹豫说道:“大人聪明过人,胆略过人,有副悲天悯人的侠义心肠。”
秦虎道:“我的名字里有个虎字,天生不怕事,无人可左右我的去留,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信王也罢,康王也罢,我不属于任何一党,惹翻了我,我只认刀子,不认皇子。”
徐淮南翘起大拇指,赞道:“大人好胆色!不过,黯然销魂楼怎么办?”
秦虎道:“林枫晚此人,你应该清楚,我都不好去招惹,这辈子做定妻管严啦。”
徐淮南大笑:“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愿大人与楼主诸事顺利,平平安安,他日江湖再见,我们再一醉方休!”
送走徐淮南、甘三娘,秦虎返回兴国寺佛祖大殿,一帮官员正在脸红耳赤争论不休。
原来他们正在探讨:既然信王、米横野兵败,军中势力迟早要清算,那么关押在康王府的近两千天武军官兵怎么处置。
兵部尚书杨彪以及几个官员一力主张,天武军的官兵向来忠于夏侯,留着迟早也是祸害,不如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而许清韵和王漱石却极力反对。双方决策不下,吵成一团。
杨彪等人说道:“天武军只服从夏侯命令,官兵多属夏侯亲信,无论如何,不能再任由御林军统辖,以免再度生变。”
许清韵却道:“御林军乃我朝精锐,拱卫京师,功不可没。如果都解散了,清算了,损失太大,短期内难以补充。”
王漱石道:“一场叛乱,近三万御林军损失两万多,造反作乱的毕竟属于少数,多数官兵都是奉命行事,不能一概而论之。杨大人的提议,老夫不敢苟同。”他望向康王,颤颤巍巍说道:“请殿下拿个主意。”康王却道:“我管不了,我怎么管?你们商议好了再定。”
秦虎心想:这位主,果然不如信王杀伐果断呢。
看见秦虎进来,晁衡眼睛一亮,说道:“秦指挥使来的正好,你熟悉军务,你来说说,”
秦虎行个礼,故意慢悠悠说道:“各位大人的主意都是好的,按照这个思路,那些平时经常去信王府走动、依附信王的官员,应该通通抓起来,审问清楚,杀一儆百。”
杨彪心里打个突,平日他们去信王府走动少吗,送的金银珠宝美女少吗?追究起来,在场的官员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大家两两相望,都不说话了。
晁衡越发和蔼,说道:“秦指挥使有何建议,不妨说说。”
秦虎道:“嗨,我有什么好建议。不过前些日子陪同信王巡查北面河防,问题不少。眼下大河汛期已到,两岸河堤急需加固修补,人手不足,那两千天武军不如充作苦役,拉去加固河堤岂不是更好?”
许清韵眼睛发亮,说道:“如此甚好!两全其美。让天武军官兵戴罪立功,慢慢考察,还能再用。”
王漱石抚须呵呵笑道:“此计可行,可行哪。”
杨彪等人不敢反对,眼巴巴望向康王。
康王想了想,说道:“秦指挥使的提议不错,那就这么办。怎么安抚,怎么调遣,由晁衡大人全权处理。”
秦虎看着眼前这帮官员的嘴脸,微微冷笑。
眼下信王倒了,康王即将上位,朝中的这些人物,精明乖巧,见风使舵,马上便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尽忠报国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