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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谢翎整个人阴郁了许多,终日沉着一张脸,见谁都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十四岁知道他要上战场了,崔荷担心不已,特意来城门口为他送行,谢翎看见她来了,轻踢马肚,御马来到她的马车旁,神色淡漠地扫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郡主是来为我饯行还是来嘲讽我不自量力?”
“知道自己不行还非得上战场,不是送死是什么。”崔荷不满瞪他一眼,在看到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沉沉死气,崔荷咽下了到嘴的责备。
崔荷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白鹤观里求来的平安符,递到他面前,谢翎沉默地看了眼平安符,不解的看向崔荷。
崔荷别扭着望向别处,瓮声瓮气地说道:“听人说,上战场前,如果是家里人送祝福,那他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仇人送祝福,那他也许能平安回来,我想着你仇人也不多,我算一个,看在老太君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送你一程,你可别死在战场了。”
谢翎抿成一条线的嘴巴轻轻扯了个弧度,平静地接过平安符纳入怀中,扬鞭打马,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崔荷隐约中听到风中传来两个极轻的字:“多谢。”
如今再见到十七岁的谢翎,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虽不知他在战场上经历过什么,但是能再看到这样恣意潇洒的谢翎,她心中欢喜,脸上的笑容也不加掩饰了。
谢翎一骑当先开路,身后跟着的是皇帝的龙辇。
地上的青石板铺满了鲜花,两侧有大胆的姑娘往他怀里扔来刚采摘的鲜花,鲜花带着晨露撒了他一身,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不着痕迹地一抖,任由鲜花从身上滑落,被马蹄踩个稀烂。
谢翎目不斜视,对沿街两侧的呼声充耳不闻,手底下却轻轻掸去衣上的水渍。
若是副将在此,肯定止不住挠头,将军喜洁,阵前杀敌后去河边洗了一宿才回来,如今这一点水渍,应该是无碍的。
行至半途,一束编成花圈的狗尾草忽然从天而降,正正砸中了他的脑袋,像是街头套圈套中了属意的宝贝。
人群里爆发出了哄笑声,过于放肆的笑声让谢翎的眉峰染上了稍许愠色。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谢翎冷静地摘下花圈,抬头看向云归楼二楼,锐利的目光一目十行,将窗边众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直到与崔荷目光相接。
崔荷撑着窗沿,单手托腮,得意地冲他招了招手,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一双潋滟的杏眼高高在上地睨他,扬着下巴冲他喊道:“谢翎,本郡主赏你的,可还喜欢。”
谢翎冷笑,原来是崔荷。
谢翎自己都未觉,认出是崔荷后,皱起的眉心早已松开,他含笑把玩着狗尾草花圈,想着一会该如何治她。
人群里有人发问:“那是谁?哪家的千金,这般剽悍,敢往将军脑袋上扔花圈。”
“有脾气的美人,我喜欢。”
“不要脑袋啦!没听见她喊自己郡主吗?”
“原来是安阳郡主,长得跟仙女似的,能做长公主的女婿,就是掉脑袋我也愿意。”来人痴痴地望着阁楼上的崔荷,心中蠢蠢欲动。
谢翎耳尖微动,将他们的谈话声听了进去,他闻言不由抬头打量起崔荷。
三年没见,少女的模样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时候那圆嘟嘟的小脸蛋瘦下来后把她精致艳绝的五官衬托得如云中仙子,笑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眉眼弯如天边弦月,娇艳动人。
美则美矣,只可惜太跋扈娇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上过战场,见过生死,谢翎觉得自己心胸宽广了许多,再看崔荷诸多挑衅的小动作,只觉得幼稚可笑,他何必跟个黄毛丫头生气,不值当。
谢翎轻笑一声,桀骜不驯的眉眼带着点散漫,拎着花圈转了起来,轻松一抛,花圈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崔荷的脑袋上。
崔荷被砸中后吓得像只鹌鹑一样一动不动,杏眼圆睁,呆若木鸡。
“郡主,我不喜欢,送还给你。”谢翎没再藏着笑意,笑声爽朗嚣张,领着队伍继续前进了。
人群里爆发起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不知是笑崔荷模样滑稽还是笑谢翎风流潇洒逗佳人。
龙辇里,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天子撩开了车帘,望着站在阁楼窗边气得脸都红了的崔荷,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小插曲很快就被人抛诸脑后,大梁将领随皇帝入宫听赏,封赏结束之后该回府的回府,该述职的述职。
崔荷与樊素在酒楼坐了会,又到首饰铺子逛了会,别过之后崔荷便了回公主府。
在公主府正门下了马车,就见一辆陌生的车辇停在公主府门前,崔荷随口问了门房一句:“谁来府里了?”
门房恭敬地回道:“回郡主,是昌邑侯。”
崔荷皱眉,昌邑侯那老头子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府里?
她把披风摘了递给丫鬟银杏,提步往绣楼走去。
那老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上一次来还想与母亲聊联姻之事,结果被母亲给搪塞了过去,这次来,该不会又是这件事吧?
想到这儿,崔荷就有些坐不住了,脚下急拐,往前院正厅走去。
刚来到门前,就听到屋里的昌邑侯倚老卖老地讲话:“长宁长公主,郡主与我孙儿的婚事,你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