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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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今日这妆容,怕是把胭脂铺子搬脸上了吧?两腮红得像猴屁股。”

我低头端着茶盘,规规矩矩站在承乾殿角落里。

贵妃周氏正坐在皇上身侧,柔声细语地说着话。

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我也不敢出声,只在心里嘀咕:这香味好冲啊,又甜又腻,像药铺子门口那股味儿。

皇上忽然放下手中的奏折。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贵妃,直直看向我。

我心里一跳:看我干什么?我就一端茶的。

他的眼神又冷又奇怪,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猫。

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心里却忍不住:皇上这角度看过来,显得下巴更短了。

他猛地移开了视线。

我松了口气。

没事。

他应该只是随便看看。

他不可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01

萧珩盯着角落那个端茶盘的宫女,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是错觉。

从今早开始,他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不是自己的。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猫打哈欠,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最开始他以为是中邪了。

叫了太医来把脉,太医说龙体安康。

他试着在殿内走动,声音忽远忽近。

走到门口,几乎听不见。

走到角落——

“皇上走来走去的,是不是尿急啊?”

萧珩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御案前。

“都退下。”

宫人们鱼贯而出。

那个端茶盘的小宫女也跟着走。

声音果然渐渐消失了。

萧珩闭上眼,手指按住眉心。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来人。”

“奴才在。”大太监刘全躬身进来。

“方才在角落端茶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刘全想了想:“回皇上,是尚食局的粗使宫女,叫姜荔。”

“明日让她来御书房伺候笔墨。”

刘全愣了一瞬:“皇上,她只是个粗使宫女,连字都不识几个,伺候笔墨怕是……”

“朕说的话,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做?”

刘全立刻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萧珩看着他匍匐的背影。

“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好,刘公公又要挨骂了。不过也是活该,上次他克扣咱们尚食局半个月的炭火钱,大冬天冻得我脚上都长冻疮了。”

这个声音——

萧珩猛地站起来,推开窗。

院子里,那个小宫女正抱着茶盘往外走,离窗户不到十步远。

她个子不高,走路有点外八,头上的发髻歪了也不知道扶。

“今天御膳房应该有剩的桂花糕吧?上回赵嬷嬷说留了两块给我,结果被秦嬷嬷拿走了。秦嬷嬷那个老妖婆,天天欺负我和小桃。回头我一定要……算了,打不过。”

萧珩缓缓坐回去。

他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他能听见这个叫姜荔的宫女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她心里想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比如刘全克扣炭火钱。

他早就怀疑内务府有人中饱私囊,只是查不到实证。

比如贵妃身上那股“像药铺子”的味道。

他其实也觉得那熏香不对劲,但太医院验了三遍,说是寻常安神香。

一个不识字的粗使宫女,心里没有弯弯绕绕。

她的心声,也许是这紫禁城里唯一不会骗他的东西。

02

第二天一早,姜荔就被拎到了御书房门口。

她整个人是懵的。

管事嬷嬷塞给她一身干净衣裳:“换上,去伺候笔墨。别说错话,别走错路,别碰皇上的东西。听明白没有?”

姜荔机械地点头。

她心里翻江倒海:“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昨天端茶的时候洒了?还是站姿不对?皇上是不是要罚我?御书房伺候笔墨,我连墨块和砚台都分不清!”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御书房比她想象中亮堂,三面都是书架,檀木香淡淡的。

萧珩坐在御案后面,正批折子。

姜荔行了礼,站到一旁。

“近前来。”

她往前挪了两步。

“再近。”

又挪两步。

“站这儿,研墨。”

姜荔看着面前的砚台,手有点抖。

“这墨块怎么磨来着?小桃教过我,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算了随便来吧,横竖皇上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萧珩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说:“顺时针。力道均匀。”

姜荔一愣,老老实实照做。

磨了一会儿,手腕开始酸。

“好酸啊。御书房一天要用多少墨?当宫女怎么比种地还累?我想吃桂花糕。早上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厨房赵嬷嬷眼里就没我这号人。”

萧珩翻了一页折子。

片刻后他开口:“赐膳。”

刘全在门外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碟桂花糕和一碗红枣羹端了进来。

姜荔眼睛都直了。

但她不敢动,规规矩矩站着。

萧珩头也不抬:“赐你的。吃吧。”

“……真的吗?不会是试探我吧?皇上该不会是想看我吃了就治我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吧?”

萧珩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她。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朕说赐你,就是赐你。”

姜荔小心翼翼端起碟子,咬了一口桂花糕。

眼眶差点红了。

她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甜的了。

上一次吃甜食,还是小桃偷偷从膳房藏了半块酥饼,两个人掰着分。

“好吃。真好吃。皇上人还怪好的。就是矮了点。”

萧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朕身高八尺二。”

姜荔差点被糕噎住。

不对,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她确定自己没说出来。

那皇上为什么……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低头批折子了。

姜荔心跳加速,但很快又安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他肯定就是随口说的,谁没事说自己身高啊。也就八尺二,搁我们村也就中等个头。”

萧珩的笔顿了一下。

他默默把椅子往后推了两寸。

03

伺候御书房的第五天,姜荔的日子反而比从前更难过了。

不是皇上为难她。恰恰相反,皇上对她出奇地好。

每天赐膳,从不呵斥,偶尔还让她坐着歇会儿。

问题出在别处。

消息传到了贵妃耳朵里。

管事太监秦德海领着两个小太监,堵在她回尚食局的路上。

“哟,姜荔是吧?听说皇上天天赐你吃的?”

秦德海笑得皮不笑肉不笑的。

“奴婢不敢,是皇上恩典。”

“恩典?你一个粗使丫头,也配?”

他朝身后一努嘴。

两个小太监上前,把姜荔手里的食盒抢了过去。

“贵妃娘娘说了,御膳房的东西你不配吃,以后你的口粮从浣衣局支。”

浣衣局的饭食是什么水准,整个后宫都知道。

馊菜剩饭,连泔水都不如。

姜荔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吭声。

转身走了。

回到尚食局的小屋,小桃正等着她。

“荔儿,你嘴唇都白了,怎么了?”

“没事。”

小桃从袖子里掏出半个冷馒头:“喏,我留的。你先垫垫。”

姜荔接过来,一口一口慢慢吃。

馒头已经硬了,咯得牙疼。

她心里想的是:“贵妃为什么针对我?我就一个端茶磨墨的,碍着她什么了?对了,今天贵妃给皇上送了亲手炖的汤。我闻了一下,那股味道又来了。甜丝丝的底下,压着一股苦味。像……像黄连配伍的苦味。我小时候跟着——”

念头忽然断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有些事她记不清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有人教过她辨认草药的味道。

但那段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模模糊糊。

此刻在御书房。

萧珩放下手中的汤碗。

贵妃今日送来的安神汤,他一口没喝。

姜荔那句“像黄连配伍的苦味”在他脑子里盘旋。

黄连本身不算毒药。

但如果配上别的东西呢?

他记起来了。

最近半年,他时常觉得头昏目涩,夜里心悸难眠。

太医院说是操劳过度。

他信了。

现在他不信了。

“刘全。”

“奴才在。”

“去太医院传何太医来。让他带上……算了,不去太医院。你去外头找个民间大夫进来,不许惊动任何人。”

刘全应了,脚步匆匆。

萧珩看着那碗汤,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退尽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深宫里所有人递到他面前的东西,都可能是一把笑里藏的刀。

唯独那个宫女脑子里的话,不经包装,不加修饰。

她说汤有苦味,那就是有苦味。

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04

姜荔被陷害这件事,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她照常去御书房当值,路过长廊的时候,两个贵妃身边的宫女迎面走来。

一个叫翠屏,一个叫锦儿。

翠屏冲她笑了笑,侧身让路。

姜荔没多想,走了过去。

到了御书房才发现,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镶红宝石的金簪。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殿门被推开。

秦德海领着四个内侍冲了进来。

“大胆姜荔!贵妃娘娘的凤头金簪不见了,有人看见你路过承乾殿,搜!”

两个内侍按住她的手臂,从袖中搜出那只金簪。

秦德海拎着簪子,脸上的表情像只偷到腥的猫。

“好啊,人赃并获!拖下去,先打二十板子!”

姜荔喊了一声:“我没偷!是有人塞进来的!”

“谁信你?证据在这儿摆着呢。”

“来人,拖——”

“慢着。”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

秦德海浑身一哆嗦,转身跪下。

“皇……皇上……”

萧珩从折子堆后面站起来。

他走到姜荔面前,低头看着她。

姜荔的眼眶红了,但死撑着不让泪掉下来。

她心里在想:

“我没偷。真的没偷。是长廊上翠屏走过的时候塞进来的。她碰了我袖子。但是没人会信我,我只是一个粗使宫女。谁会信一个粗使宫女的话?”

萧珩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向秦德海。

“传翠屏来。”

秦德海脸色一变:“皇上,翠屏是贵妃身边的人……”

“朕说,传翠屏来。”

翠屏被带到的时候,面色从容,行礼请安。

萧珩看着她,不说话。

翠屏跪着等了半盏茶,额头开始冒汗。

萧珩忽然开口:“方才在长廊上,你碰了姜荔的右袖。”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翠屏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奴婢……奴婢只是侧身让路,不小心碰了一下……”

“不小心?”萧珩拿起那只金簪,“簪子从贵妃的妆奁里失窃,恰巧出现在你让路时碰过的袖子里。翠屏,你是当朕不识数?”

翠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磕头。

“皇上明鉴,奴婢是……是……”

“是谁指使的?”

殿内一片死寂。

翠屏咬死不说。

萧珩没有再问。

他摆了摆手:“把翠屏送交内务府审问。此事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处置姜荔。”

秦德海和翠屏被拖出去之后,御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姜荔还跪在地上,肩膀在发抖。

“起来吧。”

她没动。

萧珩皱眉。

“地上凉,起来。”

姜荔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

她心里没有感恩,没有庆幸。

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帮我?从我进御书房第一天就赐膳,现在又保我。他图什么?我又没有家世,又没有姿色,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他到底图什么?”

萧珩背过身去。

因为你脑子里的话,是这座皇宫里唯一不骗朕的声音。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说:“继续研墨。”

05

半夜,尚食局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姜荔从被子里爬起来的时候,小桃已经缩到了床角。

门推开。

站在外面的不是秦德海,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钟嬷嬷。

钟嬷嬷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光照进来,姜荔后背发凉。

“姜荔。太后懿旨,你调入浣衣局,即刻生效。”

小桃“啊”了一声,抓住姜荔的袖子。

姜荔愣了很久。

她轻声问:“奴婢……做错了什么?”

钟嬷嬷冷冷看她一眼。

“一个粗使丫头在御书房搅弄风雨,你说做错了什么?”

她根本不给姜荔收拾东西的时间。

两个婆子上来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小桃追出去两步,被钟嬷嬷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姜荔回头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哭得满脸都是泪。

姜荔对她笑了一下。

“别哭。我没事。”

她被拖走了。

浣衣局在后宫最深处,挨着冷宫,常年不见太阳。

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管事婆子扔给她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和一双草鞋。

“从今天起你住那间柴房,每天的活:洗一百件衣裳,搓不干净就不许吃饭。”

柴房不到四尺宽。

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墙角有老鼠跑过的痕迹。

姜荔坐在稻草上,把膝盖抱进怀里。

她没有哭。

已经过了哭有用的年纪了。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想: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

因为御书房离浣衣局太远了。

远到一个皇帝的耳朵,再灵也够不着。

同一时刻。

萧珩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从入夜开始,脑子里就安静了。

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了。

像一根一直在嗡嗡响的弦,忽然断了。

他站起来。

“刘全。姜荔呢?”

刘全跪下:“回皇上,太后懿旨,将姜荔调入浣衣局了。”

萧珩手指慢慢攥紧。

太后。

他登基三年,太后从未插手过后宫的宫女调动。

今天破例了。

为了一个粗使宫女。

——不。

不是为了一个宫女。

是为了切断他的耳目。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太后知道姜荔对他有用。

但太后不可能知道心声的事。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他身边,替太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慢慢坐回去。

手按住膝盖,没人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三年了。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至少掌握了半壁朝堂。

原来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全是他的人。

他没有立刻去接姜荔回来。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对姜荔的在意,等于告诉太后——这个宫女比他表现出来的更重要。

那姜荔只会更危险。

他需要等。

等他先查清楚,太后在他身边埋了几颗钉子。

萧珩翻开那份民间大夫暗中递上来的药理报告。

上面写着:臣验过皇上所呈之汤药残液,其中含有微量乌头碱与雄黄浸提物。

单次剂量极小,不足以致命。

但若日日服用,半年之内,将耗尽心脉。

贵妃的安神汤,是一碗慢性毒药。

萧珩合上报告。

他终于把两条线串起来了。

贵妃投毒。

太后架空。

一个害他身体,一个夺他权柄。

她们之间是各自为政,还是蛇鼠一窝?

他目前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答案藏在姜荔的心声里。

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情报员的小宫女,是他翻盘唯一的筹码。

他必须把她从浣衣局弄出来。

用一种不惊动任何人的方式。

06

姜荔在浣衣局熬了七天。

七天。

每天从天不亮洗到入夜。

双手泡在碱水里,皮肤裂开,渗着血丝。

第三天的时候指甲盖翻了一片。

她用布条缠上,继续搓。

管事婆子叫洪嬷嬷,五十多岁,是太后的远房表亲。

洪嬷嬷每天来巡两趟。

第一趟看她洗得够不够卖力,第二趟看她有没有偷懒。

“手上那点伤算什么?当年我刚入宫那会儿,十根指头全是冻疮,一声都没吭过。你们现在的丫头就是娇气。”

姜荔没接话。

低着头搓衣裳,碱水浸进伤口,疼得她牙关紧咬。

第五天。

小桃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避开了巡查,偷偷溜到浣衣局后门,隔着栅栏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荔儿,快吃。是鸡蛋饼,我从膳房偷的。”

姜荔接过来。

饼已经凉了。但她咬下去的时候,鼻子发酸。

“别来了。”她说,“被发现你也要受罚。”

小桃哭着摇头:“我不怕。”

“我怕。”姜荔看着她,“你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连你也搭进来。”

小桃走了之后,姜荔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她蹲在水盆边,看着自己肿胀的双手。

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

一双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指着一株草药。

“荔儿,记住,闻到这个味道就是乌头。碰不得,吃不得。”

那个声音很温柔,像爹爹。

但她的爹爹……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六岁那年被送进宫,从此以后再没见过任何亲人。

第七天夜里。

浣衣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御前总管太监刘全,亲自来的。

洪嬷嬷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刘全咳了一声,展开一道旨意。

“皇上口谕:尚食局宫女姜荔,手脚勤快,着调回御书房当差。即刻执行。”

洪嬷嬷的笑僵在脸上。

“可是……太后那边……”

“太后管后宫宫务,御书房的人事归皇上管。洪嬷嬷,你要替太后做主?”

洪嬷嬷不敢再说。

姜荔被带出浣衣局的时候,月光落了一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碱水味,没有霉味。

只有冬天将尽时,干冷的、干净的风。

她心里想的是:

“活着真好。”

在御书房。

萧珩听见了这三个字。

他垂下眼帘。

七天前,他让刘全去查身边所有人的背景。

查出来了。

随侍太监小顺子,是太后安插的眼线。

负责记录他每日起居的笔帖式魏忠,每三天给太后的人送一次消息。

他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把自己想让太后知道的事,故意在这两个人面前做。

比如他让刘全去接姜荔,用的理由是“那丫头研墨的手法顺手,换了别人不习惯”。

够轻描淡写。

够不引人注意。

太后就算不高兴,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再跟他正面冲突。

至少暂时不会。

但他清楚。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07

姜荔回到御书房的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

皇上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好奇,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现在是……认真。

很认真。

认真到让她心里发毛。

“你的手。”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指上。

“没事,快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

但当天下午,一盒上好的金疮药出现在她桌上。

旁边还搁了一双柔软的羊皮手套。

姜荔愣了很久。

心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个宫女啊。难不成……他看上我了?不对不对不对,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长相普通身材平平的小丫头?况且他也不是那种昏君。那他图什么?”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研墨。

萧珩在对面批折子,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三千佳丽?他后宫统共就七个人,其中三个是太后塞进来的。

下午。

贵妃又遣人送汤来。

这次送汤的是锦儿——就是上回和翠屏一起陷害姜荔的那个。

翠屏已经被罚去了辛者库,锦儿升了一级,补上了翠屏的位子。

锦儿把汤盅放在御案上,盈盈一拜。

“贵妃娘娘说,皇上这几日操劳,特意炖了红枣枸杞汤。”

萧珩没看汤,看姜荔。

姜荔站在三步开外。

她的鼻子动了动。

心声传来:

“又是这个味儿。比上次还浓。甜味底下压着苦味,苦味底下还有一股涩。像……像我小时候闻过的那种……对了,乌头。是乌头泡过水的涩味。我怎么会认识乌头的味道?”

萧珩的脸色没有变。

“辛苦贵妃。朕稍后再用。”

锦儿退下了。

萧珩端起汤盅,放到一旁。

他心里在盘算。

乌头碱。

加上之前查出的雄黄浸提物。

贵妃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慢性消耗他的身体,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病秧子。

一个病弱的皇帝,是太后垂帘听政的最好理由。

所以——

贵妃和太后,是一伙的。

这个结论让他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需要更多证据。

铁证。

能把贵妃和太后一起钉死的铁证。

而获取证据的关键,还是站在三步开外、正心心念念惦记着晚饭的姜荔。

他需要她出现在更多场合。

但不能让别人起疑。

他想了想,开口。

“姜荔。”

“奴婢在。”

“从明日起,你除了御书房,还要去各宫送赏赐。朕身边缺个跑腿的。”

姜荔心里哀嚎:“啊?还要跑腿?我以为回来了就能安安稳稳磨墨了!皇上你可真会压榨劳动力啊——”

她嘴上说的是:“奴婢遵旨。”

萧珩低下头,用折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接下来三天。

姜荔跑遍了六宫。

送赏赐只是表面,她的心声才是萧珩真正需要的。

第一天,去太后的寿康宫。

姜荔送了一匣子燕窝进去。

太后没见她,钟嬷嬷接的。

但姜荔在偏殿等回话的时候,心声传来一连串信息:

“这偏殿真阔气,比皇上御书房都气派。等等,那个屏风后面好像有人……是个穿紫色官服的男人。太后的宫里怎么有外臣?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吧?好诡异。啊,他手里那个信封上面盖的章,我认识那个图案。上回在洪嬷嬷的值房里也见过。是个鹰的图案。”

鹰纹。

那是定国公府的族徽。

定国公——太后的亲侄子,朝中势力最大的外戚。

太后在后宫私下召见外戚。

这是犯禁的。

第二天,去德妃的毓秀宫。

德妃表面和善,赏了姜荔一碟点心。

姜荔心里乐开了花,一边吃一边想:

“这个德妃娘娘人真好——诶,她腕子上那个镯子,和贵妃昨天戴的是一对。一模一样的翡翠缠枝纹。她俩不是不对付吗?怎么戴一样的镯子?除非……是一起买的?这也太假面闺蜜了吧。”

同款手镯。

萧珩在御书房闭上眼。

他一直以为贵妃和德妃是竞争关系。

现在看来,她们是同盟。

德妃是太后的人,贵妃也是太后的人。

整个后宫,都是太后的棋盘。

而他,本该是棋手,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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