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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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枝又比她谁差了多少?还是门子没投对,得想法朝前奔呢。”她开始心劲儿也很涌,可后来,看到忆秦娥那么苦苦奋斗,也是活得屈辱缠身、伤痕遍体的,就觉得何苦呢。楚嘉禾倒是一门心思在朝前奔呢,可奔着奔着,也多是“羞辱大于荣耀,得不偿失”。这十个字,算是她对这个老同学生命不息、冲锋不止的基本评价。因此,她也就慢慢变得现实起来了。
      
        由于自己的客观条件不赖,周玉枝也被无聊的臭男人们,排列进了省秦“八大贵妃”之一。那几年,给她介绍的对象还真不少呢。就在别人都忙着争角色、排戏的时候,她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挑拣对象时段。也不知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挑选余地。她竟然在一年多时间里,就遴选过了三十几个男人。有的竟然还选成了“回头客”。不过在阅人无数、阅世渐深后,她也逐渐给自己有了定位:找一个能好好陪自己过日子的人,是关键的关键。太有钱的靠不住;社会地位高的,即使眼下能看上自己,也无非是这点姿色在起作怪。一旦青春不再,又无文化底子支撑,悲剧就会自己找上门来。这样的悲剧,在省秦几乎年年都在上演。最终,她找了一个重点中学的老师,憨厚朴实,视教书为生命。就是年龄略比她大了些,但挺会心疼人。她也就尤其珍视这桩婚姻了。她在省秦分不上房,老公却分了一百四十平方米的四居室。她在省秦有时只拿百分六七十的工资,数字都不好跟人讲。老公却在月薪七八千的基础上,还带着几个补习班,光额外收入一年就十好几万。家境也好:公公、婆婆都是退休小学教师。身体倍儿棒,不用她操半点心。关键是去年还生了一个儿子。生下来就七斤八两,健康得一岁时就能跑出十好几米远来。这才不到两岁,就已能背三十几首唐诗,还能背下《弟子规》了。周玉枝还要什么呢?还想要什么呢?她现在就是想少演戏,少下乡,甚至少化妆。每场演出,就给人家站站合唱队就行。并且最好不要当领唱。即就是感冒了,嗓子哑了,还照样能混在里面滥竽充数。演出费也不比她忆秦娥少多少,最多翻一倍,她拿五十,忆秦娥拿一百撑死。可忆秦娥又出的是什么力呢?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比牛挣得苦;比驴跑得欢。累死累活的,又何必呢?
      
        不过说心里话,周玉枝还是很佩服忆秦娥的。无论别人怎么看,她都觉得,忆秦娥是个好人。没坏心眼,没害过人。当然也不太懂人情世故,生活中常常冒着傻气。就凭四十岁的人了,一天到晚还守着练功场这一点,今天大概已很少有演员能做到了。因此,忆秦娥演什么样的主角,得什么样的荣誉,受到什么样的热捧,她都是服气的。
      
        相反,她的这个楚嘉禾同学,的确是有一百个心眼子都在眨动着。加上她妈那一百五十个,有这二百五十个心眼子集合起来,就把她的生活过得够丰富多彩,也够乱麻一团了。她过去还爱到楚嘉禾那里去谝,毕竟从宁州团就来了她们三个人。忆秦娥早晚都在练功、排戏、给儿子治病,似乎就腾不出时间跟她们闲聊。即使聊,也就是傻坐着。单听你说,她只负责点头、捂嘴傻笑。最多也就是夸夸她儿子,说都能自己冲马桶了。这样来往多了,也是无趣。而楚嘉禾嘴又太多,太残火。什么都敢说,什么也都是捕风捉影地乱说。她也就尽量回避着,免得惹是生非了。
      
        这次也是楚嘉禾一叫再叫,她才来的。她以为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结果,来回车轱辘话,就是说那个猛追忆秦娥的大胡子。楚嘉禾问她:“你看大胡子跟忆秦娥成得了?”她说:“你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嘛。人家成得了成不了,关你屁事。”楚嘉禾说:“你看玉枝姐说的,秦娥是咱妹子哩么,这大的事,咱还能不帮着操点心?我是怕又来一个刘红兵。看着追得紧,其实也就是玩玩而已。最后吃亏的还是咱傻妹子。”“把你自己的心操好就行了。哎,你觉得秦娥傻吗?”楚嘉禾说:“你这话问对了。忆秦娥的傻,就是表象。其实骨子里,比咱谁都灵光呢。”“你说的灵光,指的是啥?”楚嘉禾说:“指的啥?忆秦娥跟刘红兵结婚,她傻吗?她是看上了刘红兵老子的身份,还有随手就能拈来的财富。刘红兵老子一退,她立马就把刘红兵给蹬了。这又来个大胡子,听说开始她也不咋待见,结果看人家的画能挣钱了,又笑得跟菩萨似的,黏糊到一块儿去了。你看这两个货,能成吗?我咋总觉得怪怪的,一想起来就想笑。”
      
        周玉枝一笑说:“你看你操的这些心。闲心操多了不耐老,见天进美容院也不顶啥。”
      
        楚嘉禾煮了一壶浓咖啡,周玉枝喝得一个劲地要加水加糖。她却品得有滋有味地说:“哎,玉枝,你就准备彻底这样认卯算了?老一演戏,就当个合唱队员,朝乐池拐角一钻,全场灯光一暗,‘咦咦啊啊’地喊几声,做了陪衬的陪衬,鬼都不知道你是谁了。你觉得长期这样行吗?”
      
        “挺好的呀!”
      
        “真心话吗?”
      
        “这还有啥真心不真心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每晚还不用化妆。跟团上每个人都挺好的,多好!”
      
        “当了半辈子演员,总得朝台中间站一站吧。”
      
        “绝对不站了,我是绝对不想站了。现在就非常好。我吃不了人家忆秦娥那份苦。没有付出那么多,站在舞台最拐角,是理所应当的。”
      
        “忆秦娥仅仅是靠吃苦上去的吗?”
      
        楚嘉禾突然撂出了一句很是突兀的话。
      
        周玉枝反问了一句:“忆秦娥,难道还不是靠自己刻苦努力上去的吗?”
      
        “我的傻姐姐,你恐怕是把家庭日子也过傻了。没有单跛子,有她忆秦娥的昨天?没有‘薛娘娘’,能有她忆秦娥的今天?”
      
        楚嘉禾在说这两句话时,里面的含意是意味深长的。
      
        周玉枝都想说:那你的昨天,跟丁至柔又是什么关系呢?但她终于忍住,没说出来。
      
        楚嘉禾接着说:“咱这个妹子还不能吗?在单跛子手上排了五六本好戏,花了国家好几百万。该拿的大奖也拿完了。到了‘薛娘娘’手里,才几年天气,又偷偷排了大小十几本戏。这还有别人喝的汤吗?省秦是她谁的私人戏班子吗?忆秦娥傻吗?这些年,权势、财富、名誉、情色,哪一样落下她了。这能叫傻吗?要说傻,我的玉枝姐呀,咱俩才是中国不出、外国不产的一对大傻瓜呢。”
      
        周玉枝从楚嘉禾的眼神、语气,甚至毛孔中都能感到,这个妹子,虽然生活中受到了如此多的挫折,打击,但还是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并且她有一种预感,楚嘉禾是会把一切气恼,都要撒在同乡忆秦娥身上的。因为她也再没有别的能耐,再没有别的出气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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