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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的。有时会迟些,倒没缺欠过。就是在离婚后,她越来越多地听到了关于刘红兵的闲话。说她得亏跟他离了,要不离,搞不好还能染出一身病来呢。说刘红兵一天到晚,基本都在小姐窝里泡着。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他一晚上能睡好几个。后来,他也打过几次电话,说想来看看她和孩子,她就恶心得坚决不让,并把电话都换了。
刘红兵是把她的心伤透了。
自她离婚后,来骚扰、来谈对象的,几乎见天都有。但她是把这扇门彻底关死了。她甚至对任何男人都有点不感兴趣。无论自己找上门来毛遂自荐的,还是通过他人保媒拉纤的,她几乎一概都笑而拒之。要说这里面的人,也都还是有头有脸的:什么省部级,什么厅局级,什么“相当于局级”;还有部队的将军、大校;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老总;也有大学的教授博导。反正不是丧偶,就是离异。有的尚未离异,正在办理。都说喜欢她的戏。其实更是喜欢着她那张酷似奥黛丽·赫本的漂亮脸蛋,还有她的名气。因为来者几乎都在说,他们不仅喜欢秦腔,也喜欢赫本的电影。有的甚至还能背诵《罗马假日》的大段台词呢。但大多数年龄相差悬殊较大,且有的真的是长得歪瓜裂枣:腰粗、腿壮、脸胀、脖子短的。她甚至常常有点悲哀地感叹:难道人一离婚,就这么跌份掉价了吗?她离婚那年才二十九岁呀!即就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她也不愿意见面。刘红兵的确让她对任何婚姻都失去了信心。这一生,她受的闲话已太多太杂太乱。她是真不想再给自己,招惹任何因婚姻闪失而带来的是非麻烦了。可娘天天喊叫,天天催,说她眼看就要“奔四”的人了。“奔”,是朝四十在奔跑啊!这个“奔”字,真是让人一听,就要沁出一头冷汗来。年龄的确是不饶人了。
其实最近倒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对她进行着猛烈的进攻。她只是没感觉,也不想再蹚这趟浑水,才不断拒绝、回避着的。
这个人叫石怀玉。
他是一个书画家。一脸的大胡子。说话幽默得能把在座的人笑得满地打滚。关键是他自己还不笑,只看着别人笑傻了的表情,还一脸疑惑地,表示着“这有什么好笑的”的不可理喻。忆秦娥见惯了刘红兵他爸妈那两副不苟言笑的干部嘴脸,就始终不喜欢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吃饭、看电视、说过日子,待在一起,都觉得是十分的无趣、别扭、压抑。可自打见了石怀玉,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她特别喜欢听这个人说话。哪怕他一个劲地说都行,她光用手背捂住嘴笑就是了。笑得实在撑不住了,害怕人说她傻,她就一头打进厕所里去笑,去擦眼泪。擦完,出来还接着听,接着笑。她是有点喜欢跟这个人在一起了。
这个人是在看重排《狐仙劫》时出现的。那天晚上忆秦娥演完戏,正对着镜子卸妆,镜子里就突然闪出个大胡子来。那张毛脸还有些像张飞,把她吓了一跳。她猛回头,是想向他发出警告,让他趔远些。谁知大胡子冲她笑笑说:“是不是吓着忆老师了?照说修炼了五百年的狐仙,是不会害怕一个山鬼的狰狞面目的。”她就觉得这个人并无恶意。并且看着他那丛大胡子中间露出的大嘴洞,还有某种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感。他身旁站着薛团长。薛团长急忙介绍说:
“这是石怀玉老师,大书画家。一直在秦岭深山中,修炼着他的绘画书法艺术呢。我们过去在新疆就认识。这次是专门请他出山来看《狐仙劫》的。他对你的表演评价很高,说一定要来看看你。”
“谢谢石老师鼓励!”忆秦娥一边卸妆,一边还欠起身来,给石怀玉点了点头。
石怀玉急忙说:“不敢不敢,千万别叫石老师。看了你的戏,我敢说,就在这个西京城,能经当起你称老师的人不多。如果我都不敢了,那他们也就都得把马朝后抖了。”
薛团长笑着说:“你石老师打出生起,就没谦虚过。”
“桂生,你这话可不对啊。我在未满月前,还是很谦虚的,无论谁在身边夸奖赞美,我都是双眼紧闭,以哭拒之,概不领受。知道那是阿谀奉承、名不副实的。”
大家就都笑了。
忆秦娥天生的笑点低,一下笑得把手上的卸妆油,都抹到脖子上了。
也许是秦八娃老师和封导提了意见后,薛团把戏做了修改调整。这个石怀玉,对戏却是大加赞赏。他说这是一个美到极致的舞台艺术精品。尤其是忆秦娥的表演,可以说是展现给了观众一串闪亮的珍珠。而这些珍珠,哪一颗单独提出来,都是一幅精美绝伦的书画作品。
石怀玉最后说:“看了忆老师的戏,我是得改行了。”
“你改行做什么呀?”薛团戏谑地问。
“做忆老师的门下走狗。”
“你也学唱戏?”
“在忆老师面前哪敢说唱戏。就是做一条能逗老师开心的宠物狗而已。”
从此后,这个石怀玉就把毛乎乎的脑袋,彻底塞进省秦来了。
他几乎是天天来。一来就朝练功场跑,他知道忆秦娥一准泡在那里。并且每次来,手里还拿着一枝玫瑰,很是郑重地捧在胸前。玫瑰戳着那脸大胡子,显得十分滑稽可乐。
很快,省秦院子里又炸锅了。都说一个毛脸张飞,把忆秦娥给缠住了。那架势,不比当年刘红兵来得轻省、委婉、舒缓。
忆秦娥的花边新闻,就又不胫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