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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几天,去看看法门寺的,师娘是爱拜庙上香的人。可那天晚上师娘突然做了个梦,说家里豆腐摊子跟前,一夜之间冒出好多家“豆腐西施”来,一下把她家的摊子给挤对垮了。师娘是特别相信梦的人,因此急着闹腾要回去。她说生意这事,你再红火,一旦冷几天,搞不好就彻底冷清下来了。无奈,忆秦娥就把老师和师娘送走了。临走的时候,秦老师还感叹,说这次来,没看上一场好戏。忆秦娥不无颓丧地说:“只怕以后都难以看上整本的好戏了。”谁知秦老师十分坚定地说:
“秦娥,你信不信我的话,唱戏的好日子又快来了。”
“为啥?”忆秦娥问。
秦老师说:“新鲜刺激的东西,也该玩够了。世事就是这样,都经见一下也好,经见完了,刺激够了,回过头才会发现,自己这点玩意儿还是耐看的。”
“唱戏这行真的还能好起来?”
“你等着瞧吧。好好看养着你的那身唱戏功夫就是了。几个轮回过来,你可能还是最好的。”
在车站临别时,秦老师还说了这样几句话:“秦娥,我这次来,一是为了让你师娘出来逛逛。二来也是为了看看你。啥我都听说了,包括茶社唱戏的那些事。你都做得好着呢。人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东西。比如我,帮你师娘一天打两个豆腐,那日子就已经好得睡着都能笑醒了。人哪,就记住一点:做啥事都得把那个度把握好。一旦把度把握好了,它就是天翻了,地覆了,一茬一茬的人被卷得不见了,可你还在,你还是你呀!”说到最后,秦老师甚至还掏出一个纸片片来,说,“秦娥,我听说你在茶社,拒绝了一个老板的一百万‘搭红’,当时还真有点兴奋,就随手在一个纸烟盒子上,划拉了一首词,给你念念吧!”
秦八娃老师念道:
忆秦娥·茶社戏
茶社里,
挂红披彩人交替。
人交替,
品茶者几,
问谁听曲?
钓竿纷乱垂佳丽,
纵抛百万鱼鳞逆。
鱼鳞逆,
洞天别启,
废都有戏。
秦老师不知道,她实际是拒绝了一千万。至今回想起来,她也糊涂着,怎么当时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把自己实在需要得不得了的一笔大钱,竟一口回绝了。事情过了很长时间,她心里还扑通扑通乱跳着。跳什么呢?她不知道。反正那是一笔大钱,够她忆秦娥花几辈子,也够易家人花几辈子了。当时她是多么缺钱哪!可这钱她不能要,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能要,可就是觉得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就是不能要。这一点她很清楚。即使出门挨家卖唱讨赏,她也是不能花这种龌龊钱的。
秦老师把词念完又说:“记住我的话,把戏看重些,其余都是淡闲事。再红火的事都是过眼烟云。啥都能没了,可戏没不了。一切还会好起来的,不信你等着瞧。”
难道秦老师还是能掐会算的人?果然,在他来西京不久,省秦的歌舞模特儿团就彻底解散了。连丁至柔,也栽在这个上面,把团长都丢了。
竞聘上岗的团长薛桂生,一上任就说是要排秦腔大戏。并且是要从重排《狐仙劫》开始。他说这个戏在十年前出来时,无论审美价值还是思想价值,认识得都远远不够。今天已有重新认识的必要了。
秦腔《狐仙劫》就重新上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