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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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不是嫌钱少,就是嫌老板太操蛋。还有一家,嫌不该把他叫“乡棒”了。反正都一一跟人家“拜拜”了。最后,还是她找乔所长,才帮忙安排了个保安工作。大盖帽一戴,把酷似警服的保安服一穿,她弟倒是咧嘴笑了,只嫌腰上还缺把枪。这下她娘就骂开了:“你狗日的是寻死呢,还要枪,咋不弄个土炮架在脑壳上,嘭一炮把你崩死,我也好安生。养下你这个不成器的、发瘟死的、挨炮死的东西。”
      
        这不,刚把弟弟的事情安顿好,她舅又被铐走了。她给乔所长一再央求,说她舅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唱戏能有今天,全都是她舅一路拉扯过来的。她让乔所长无论如何都得帮忙。说她舅太可怜了,人好着呢,就是脾气太直,老惹祸。乔所长让她别哭,说等他把事情打问清楚了再说。
      
        到了很晚的时候,胡彩香老师,还有光荣叔他们,都会聚到了忆秦娥家里等消息。乔所长专门来了一趟,说那个廖老板,还是他们县上的人大代表,为这事闹得不依不饶的,麻烦不小。乔所长说:“你舅是另一个派出所抓去的,人倒是都熟,但这种事不能硬来,是不是?啊?敲掉了人家两颗门牙,是构成了伤害罪的。啊?这种事,处理办法有两种:一是民事调解。只要能达成双方和解,赔些钱,也就了了。啊?还有一种,就是调解不成,交由法院判决。啊。像你舅这种情况,判个两到三年也是可能的。啊!”只见忆秦娥她娘“扑通”一声,就跪在乔所长面前了,乔所长拉都拉不起来。她一下就哭成了泪人似的喊叫:“所长啊乔所长,你是政府,你可要替我那个没用的兄弟做主啊!我兄弟可怜,从小就没了娘。守着我这个没用的姐,把他拉扯到十一二岁,就让考了县剧团。谁知人长得丑些,当不了演员,又弄到武场面敲了小锣。敲着敲着,敲得好,又让敲了大锣。大锣也敲得好,就让敲了鼓了。可我兄弟命硬,都让人家冤枉坐了一回监了。要再进去,就是‘二进宫’了哇!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连媳妇都没说下。再一折腾,这一辈子就完了。乔所长,你可要为民做主呀!”乔所长、胡彩香和忆秦娥三个人一齐拉,才勉强把她娘拉起来。忆秦娥看见,她娘把眼泪鼻子,都抹了人家乔所长一裤腿。连亮铮铮的皮鞋,也是湿漉漉地闪着娘的鼻涕印子。乔所长连连说:“一定一定。啊。”然后,他一边用卫生纸悄悄擦着鞋上、裤子上的鼻涕,一边商量起调解方案来。
      
        胡彩香自告奋勇,说她去找廖老板。张光荣咋都不同意,说这不是羊落虎口的事吗。忆秦娥也不同意,说胡老师绝对不能去,她说她去。乔所长说还是请律师去说。最后就请了个律师。谁知律师也没谈下来。那个廖老板说,要么就让他用打狗棍,把那个黑脸敲鼓佬的一嘴狗牙全敲下来。要么就让狗日的坐牢去。其他方案一概免谈。这事就没法往下进行了。最后乔所长甚至都出面了,让廖总不要把事做绝,总得给自己和他人都留条活路么。说还是考虑赔偿方案更切合实际些。谁知这个廖总端直开了个天价,说一颗门牙一百万,看他个烂烂敲鼓的,能赔起吗?乔所长说:“不要抬杠嘛,啊?纵是门牙,是廖总的门牙,也不值五十万一颗吧,啊?即就是值五十万,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啊?”廖总气得当时就想从床上跳起来:“跟他相见?呀呸!”喊“呸”时,由于没有门牙,发出的竟是“肥”声。价钱到底没谈下来。以乔所长的意思,两颗门牙,连精神损失费,赔个四五万,已是很可以的数字了。可在廖总看来,赔四五十万都不够他的丢人钱。这事让关在派出所的胡三元知道了,说一分都不能给这个臭流氓赔,他就愿意为这事坐牢。谁要是赔了,把他放出来,他还会去把那家伙的槽牙也敲了。他说他绝对说到做到。忆秦娥她娘气得捶胸顿足地说:“你舅一辈子就瞎在这个驴脾气上了,看来是要把牢底坐穿了。小小的就有人给他算命说:这娃一辈子都逃不脱牢狱之灾。你看这命相说得多准哪!”连当事人都是这态度,也就只好交由法院判决了。
      
        她舅胡三元被判了一年。
      
        判决那天,忆秦娥、她娘、她姐、她姐夫、她弟易存根,还有胡彩香、张光荣都去旁听了。由于是茶园子里出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的,因而那天来的演员、乐手特别多。
      
        她舅还是当年在宁州公判大会上的那副神气,头扬得高高的。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但由于半边脸太黑,这丝微笑,不免就透出了几分滑稽感。他不停地抿着龅牙,大概是想让形象更美观一些。他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自己的犯罪行为。用法律术语讲,叫“供认不讳”。他反复强调,说那两颗门牙是他敲掉的。并且是故意敲掉的。他说他就是要给这种人一个教训:在茶社看戏,得尊重唱戏人。都是养家糊口,没有谁比谁高低贵贱多少的。他说,有两句歌儿唱得好:“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他的最后陈述,竟然赢得了满堂彩。张光荣甚至站起来连喊了三声:“好!好!好!”还被法警架出去了。就在他喊好的一刹那间,忆秦娥看见,光荣叔与她舅,是把眼中过去积攒的仇恨,一下化解得一干二净了。
      
        尽管法官一再敲法槌制止,可掌声和喊声还是爆响了很久很久。
      
        在她舅判决完,被押走后,胡彩香、张光荣,还有宁州来唱茶社戏的,就都回去了。
      
        忆秦娥也发誓再不进茶社唱戏了。
      
        为这事,她跟她姐和姐夫还闹得很不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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