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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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其实分了好几个层次,并且是动作连着动作,语气也要有轻重缓急、起承转合的。不可声音一般高。尤其是开头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时,调门要稍低些。到了最后“手到擒来”四字时,要让动作和语气,同时把烧火丫头的志气与稚气,钢邦利落脆地推向高潮。胡老师还特别强调说,这段戏,过去演得充满了“稚气”,现在全成了“志气”,反倒不好看了。胡老师说完,惠芳龄还带头鼓了掌,说胡老师也能当省秦的大导演了呢。胡老师就说:“我是过去看秦娥这段戏,印象太深了,才班门弄斧呢。”忆秦娥觉得胡老师说得特别好,也觉得跟他们在一起很愉快。他们在省城住了三天,忆秦娥因戏太重,白天得休息,也没顾上陪,他们就回去了。不过,从惠芳龄嘴里听说,她舅跟胡彩香老师还染扯着呢。胡彩香的男人张光荣都动手把她舅捶了好几回了。最爱用的,还是那把足有一米长的大管钳,拿在手上是明晃晃的。
      
        眼看演出到最后一场了,单团长还跟她开玩笑说,能不能再加几场。她当时就快生气得软溜下去了。单团急忙说不加了不加了,是开玩笑的。
      
        她的生活,全靠刘红兵照顾着。三十场戏,中间只因这一片限电,歇了两场,其余全连着。她也的确觉得刘红兵这个人不错。就是不听劝,爱吹牛,爱到人前显摆,尤其是爱到处显摆她。见人就说他老婆咋、他老婆咋,她就最不爱他称她老婆了。她还骂过他几回,可他还是到处老婆老婆的,好像老婆就是他的一切,不说老婆,他的臭嘴就没哪儿架。好在她每天的确没时间跟他在一起。晚上演出完,回来好久睡不着,就那样坐着,或卧着发瓷。好不容易睡着了,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又得去团上集合,练功。吃了中午饭,就得赶紧睡。睡到下午三四点,再起来吃一顿。演武戏,吃多了,翻不动,打不利索;吃少了,又浑身没劲,饿得心慌。有时她就只好吃点麻黄素片。这还是苟存忠老师给她过的方子。说过去好多老艺人,戏份要是重了,还得抽几口大烟呢。现在没大烟了,吃几片麻黄素也管用。她还真吃过几次,也的确管用,但一般只要身体能撑住,她就尽量不吃。说那东西上瘾呢。吃了下午饭,五点她就得赶到剧场化妆。两个多小时的化妆、包头、预热身子,穿服装,再加上两个半小时的演出,卸完妆,回去又是快半夜十二点了。再吃一点夜宵,再失眠,日子就这样打发完了。
      
        刘红兵是新婚,加上好像又特别爱那事,老缠着要幸福一下。晚上看她演完戏太累,就提出,看能不能在中午破一下规矩,“加演”一场。气得她老骂。可再骂,他都要黏糊。他再黏糊,她还是那样沉静如水。烧红的铁棍,老被兜头一盆凉水激着,他也就懒得再兴风作浪了。作起浪来,也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呢。当然,他也的确是看到她的可怜、她的累了。过去没结婚,只知道点皮毛,一旦结婚他才发现,忆秦娥从排练《杨排风》开始,一直到演出,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整健康的皮肤。全都被“出手”,也就是舞台上那些刀枪棍棒,击打得乌一块、紫一块的。她从后脑勺,到脖子、到小腿、到脚背,几乎没有没受伤的地方。为了表现传统绝技,枪要从敌人手中扔出来,刺向她。而她要使出浑身解数,把这些刺向她的刀枪,再用腿脚和背上的靠旗抵挡回去,扎向出手者。然后,再扔出,再踢回。观众要看的,就是这种准确无误的玄乎劲儿。一旦枪棍踢出正常范围,或落在地上,就算演出事故了。观众的倒好也就啪啪上来了。刘红兵看过忆秦娥在北山的演出,只觉得这女子是那样的沉着稳健,机敏过人。她把枪棍耍得溜的,轻松得就跟玩儿一样。没想到,要达到“玩儿”的境界,竟然是这样艰苦卓绝的磨炼过程。主角,自然是希望打下手的能跟自己多练多踢,以免上台出丑。戏台上的打“出手”,在刘红兵看来,就如同推大磨,忆秦娥是轴心,每个“出手”,都只跟她发生关系。但见失手,观众就以为是她的责任了。作为扔“出手”的配角,即就是差错在自己,观众也不认得他是谁。所以,忆秦娥为练“出手”,还老央求着这些下手呢。动不动还要把他们请出去撮一顿。刘红兵都跟着去买几回单了。而她自己的腿上、脖子上,到处都绑着厚厚的纱布垫子。防着护着,还是被撞击得伤痕累累了。因此,忆秦娥没心情做那事,他也理解,尤其是心疼。反正就演出一个月,刘红兵想着,还能把人憋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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