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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的科班生,就以为比谁高一头、大一膀子了。就说这个龚丽丽,不也是从鱼化寨招来的吗?小小的在省城学了戏,好像‘秃子光’就成钟楼顶上的倒挂金钟了。你们发现没有,龚丽丽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并且很明显耶!还有身子,典型的上身长,下身短,两条腿还并不拢。你猜为啥‘卧鱼’下不去,腿有毛病呢。”有人问啥毛病,一个唱彩旦的笑嘻嘻地说:“啥毛病,你没见皮亮那身材,快一米九的个头,五大三粗的,那‘家伙三’能小了,能饶了她龚丽丽的腿?”楚嘉禾、周玉枝和忆秦娥,毕竟是没结过婚的人,半天还没详出啥意思来。周玉枝还傻问:“咋就饶不了龚丽丽的腿了?”那唱彩旦的,啪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说:“妹子,你还真格瓜着哩,你说咋饶不了,拿‘大撬杠’把腿别裂吧了呗。”又过了好久,有人才悟出道道来,一屋人就哄的一下,笑得满床满地打起滚来。
楚嘉禾说:“哎,说是说,笑是笑,咱们这回真的得扭成一股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团上这回要是不给个说法,咱就都不上班了。四五十个外县人一罢工,连龙套都没人跑了,看他们还能成啥精。”大家纷纷议论着表示同意。
楚嘉禾又对惊魂未定的忆秦娥说:“哎,碎妹子,你可不能给人家下软壳蛋,听人一唬弄,又回排练场了。那个皮亮明显是欺负咱外县人呢,要是换了他们本团演员,看他敢不敢到排练场来行凶打人。这次团上得给你一个说法呢。不治治他们的毛病,以后谁敢演戏?”
忆秦娥还一脸的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周玉枝问:“怎么治?”
“怎么治?他们怎么把秦娥撵出来的,就得怎么把她请回去。并且必须开全团大会,先让皮亮做检查,然后团长话讲,要求以后不许动不动说‘外县范儿’‘外县人’啥的,谁说就扣谁的工资。”楚嘉禾说。
演彩旦的说:“法不治众哩。一团人都在说,指望那个单团长,腿一跛一跛的,还能把那些人的×嘴治住。”
“那不治,就让我们在这儿吃一辈子下眼食?”楚嘉禾说,“绝对不行!这回咱们必须借汤下面。大家都看着的事,李慧娘所有高难度动作,只有秦娥能完成,不用秦娥,他们就没猴耍了。既然要用忆秦娥,咱就得给他摆这个难看脸。哼,欺负外县来的,看离了外县人,他那席面还成席不?”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楚嘉禾怕忆秦娥没出息,领导一哄,又服软回去了,便说:“秦娥,无论谁来哄你回去,你都先给姐妹们通报一声,让我们也都替你拿拿主意,好不好?就碎妹子这脑子啊,姐只怕是人家把你包起来烧着吃了,你还说闻着肉香呢。”
大家散去后,忆秦娥躺在床上,心灰意冷的,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她眼前又复活起了在宁州剧团的日子。她想起了死去的师父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古存孝、朱团长、宋光祖,还有胡彩香、米兰、她舅,哪一个都是那样无私地在呵护自己,帮助自己,以致让她最终登上舞台,成了宁州、北山的大红人。就在眼前一幕幕过着宁州、北山的电影时,一个人又突然闯入了她的心怀:封潇潇。一个永远在暗中守护着自己的人。自打那次他来西京,撞见刘红兵,头也没回地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她也曾给她舅写过信,想打问潇潇,可又没好意思提起,只是问团上有啥新鲜事没有。舅回信说:你走后,宁州剧团折了台柱子,朱团长就没啥心劲了,说其他一切都好着呢。她想,大概潇潇也应该是好着的吧。这阵儿,她特别需要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这个人不是喜好张扬的刘红兵,而是默默无语的封潇潇。她多么希望潇潇能从天而降啊,可门咯噔一下被推开,进来的还是刘红兵。
刘红兵手里提了一根警棍,朝桌上一板,很是有些分量地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忆秦娥认得这是警棍,当年她舅被押出去公判游街时,好多警察手中,就拿的是这种棍。她可不喜欢看到这个东西了。
“你怎么又来了?”忆秦娥有些不高兴地问。
“我不来,再不来还能让地痞流氓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咋知道的?”
“我咋知道的,我就租住在你们剧团对面的村子里,我啥不知道。”
“你为啥要租住在那里?”
“我为啥要租住在那里,为你,为你不被坏人灭了。”
“我的事你少管。”
“我不管,你让人暗算的可能性都有,你信不。”
“少拿大话吓人。”
“我不是吓你,就你这傻劲儿,只知道唱戏,不懂得社会,迟早是要招祸的。”
“不许说我傻,你有啥资格说我傻,我咋傻了?”忆秦娥最见不得的,就是谁说她傻。
“好好,我为你保密。你不傻,我傻,行了吧。”
“我就是不傻,咋了。”
“放心,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滚!”
“别再让我滚了好不好,西京城可真不是宁州县,没个保护人,你还想唱主角,门都没有。”
“我不想唱主角好不好。我以后就想跑龙套好不好。你赶快走你的,这里没你的事。”
刘红兵还是拧拧呲呲着不走。忆秦娥就喊叫:“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我可是给你定了那些‘不准’的,你也是同意的。”
“可世事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不出山不行了。你再排戏,我就拿着警棍跟着,看他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刘红兵说着,还拿起警棍把桌子腿抽了几棍。
气得忆秦娥从床上跳起来,端直把他推出了房门。凑巧,单团长和封导来到了门口。刘红兵跟单团长还撞了个满怀。
单团长问:“哟,还找上警察了?”
忆秦娥急忙说:“不……不是的。是老乡,来……来玩呢。”
“警棍可不是好玩的呀。”单团说。
刘红兵见人来,又想反回身,被忆秦娥用最严厉的眼色,硬是把他逼走了。
忆秦娥安排都坐下后,单团长问:“是不是处的对象啊?”
忆秦娥急忙解释:“不是的,是老乡。我……我不处对象。”
封导笑着说:“再过几年,对象还是要处的。但现在最好不要处,影响事业不是。你这么好的唱戏势头,可不敢让其他事分心了。团上过去几个好戏坯子,都是因为个人事情没解决好,早早把娃一抱,完了。几年下来,就成拉娃婆娘了。”
忆秦娥笑。
单团长又问:“你刚那个老乡,不是警察?”
“不是的。”
“那咋拿着警棍呢?”
“哦,他拿着玩呢。”
单团长说:“告诉他,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玩。尤其不能拿到剧团院子里玩。秦娥呀,早上的事,我们已经处理过了。皮亮也认错了,说他有点犯浑,不该一大早就喝些酒,到功场闹事。你也不要计较,剧团就这事,不争角色争啥?只是他们争的方式的确有问题。我们跟龚丽丽也谈过了,她同意让你参与《鬼怨》的排练。不过要给她一些时间,如果‘卧鱼’再下不去,她就彻底让。”
封导说:“她不仅是‘卧鱼’问题,是整个基本功都不能适应古典戏的排练需要。越排,我越觉得,这帮演员实在是耽误完了。这几年,又把心事都用在了带孩子上,已经很难补起这块短板了。你要做好上全本戏的准备啊!”
忆秦娥吓得直朝后缩地说:“不,不,不,千万别这样。如果实在没人吹火,我就演吹火一折。其余的,我绝对不上,让我跑龙套好了。真的,我一定把龙套跑好。”
封导说:“咋的,怕了?”
“不,不是的。我就喜欢演龙套。”
“要跑龙套,我们就犯不着花那么大气力,把你从宁州特殊办来了。办来,就是要让你唱主角的。”单团长说。
“不,我真的唱不了主角。这是省城大剧团,我一身的毛病,道白、唱腔、表演都有问题,不适合在省上……朝台中间站。”
“不说这些了,能不能朝台中间站,那是要行家说了算、观众说了算的。出水才看两腿泥哩。你就好好跟着封导排戏就是了。其余的事,我们会安排好的。不管谁再找你的碴,你就给封导说,给我说。”
“不,我真的唱不了省上的主角……”
“不说了,团上定了的事,还能随便更改?你下午就过来排戏。”
说完,单团长和封导就起身准备走了。
忆秦娥又缠着说:“团长,封导,我真的把火吹好就行了,哪怕当替身吹火都行……”
“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娃哟,这算啥?唱戏这行,自古以来就是明争暗斗的事,怕事,就别学戏。”封导拍拍忆秦娥的肩膀说,“有团上撑腰,你还怕啥?天塌不下来。上!”
他们说着就走了。
忆秦娥心里一下瞀乱得直想哭。
她刚转身进房,刘红兵就跟着钻进来了,吓了她一跳:“你,你在哪儿冒出来的。”
刘红兵死皮赖脸地说:“我就在房后圪蹴着的。放心,还有我这个保镖哩。”说着,他把警棍还挥舞了几下。
气得忆秦娥又骂起人来:“刘红兵,我贼你妈!”
“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来。”
忆秦娥就气得一下扑在床上,用被子枕头把头捂起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