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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抱住她,羽绒服里的空气被挤压发出迷你版的风吹声。
“我们是在谈恋爱,对吧。”那人在她耳边的帽子处开口。
“是的,我们谈恋爱了。”班瑜伸手拍了拍他背上的书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说要庆祝新阶段的时候。”
“这么晚吗?我还以为从看电影你不记得吃爆米花的时候开始。”
班瑜轻声笑笑,“那个应该也算,但现在属于官方承认了。”
廉怀慢慢松开她,“好了,太晚了,过几天见。”
她抬起头,“你怎么回去?”
“打车,很快,不远。”
“那到家给我发消息。”
……
回家之后,班瑜冲了个热水澡,决定郑重而平静的描述那些锁在小抽屉的内容。
班妈正打开她的箱子,为着里面颠倒竖歪的衣物在她门口唠叨,班瑜抬手抚额,“那个固定的带子松了,在车上又有晃动,你考虑下路上的损耗,行不行?”
班妈不理会她,把那些带了折痕的衣服全扔进了洗衣娄,尽管她再三强调那些衣服已经在学校洗干净了,班妈依然坚持着她不可能洗干净衣服的观点一切重来。
书房里的书桌铺了层塑料膜,以防落灰之后书页的顶部泛黄。
小心翼翼挪开之后,班瑜在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外徘徊两圈。
班爸是个赌徒。班爸是个资深赌徒。班爸的生活从来不能与赌完全分开。
这事实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的环形操场奔跑,一圈又一圈,比八百米的满分速度还快些。
钥匙,她记得放在一本叫什么fbi读心术的书里,扉页应该夹了两片栀子花瓣。
那书从角落翻出来,夹了七八年的栀子花是黑漆漆的,像发黑的蚕豆壳。
钥匙在中间,压得书页褶皱。
“衣服给你洗好了,等会甩干了自己过来晾啊。”
她正要开锁的动作被班妈打断,“知道了。”
班瑜打开书包,先将其中的东西收整,吃留好的晚饭,在班爸班妈的注视下结束,而后洗漱,刷手机,躺在再次陌生的床上。
距离除夕还有小半个月,今年的假期放的有些晚,算了算和孟杉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天。
打开床头灯,她赤着脚从书房把东西搬过来,哈着气裹好被子,今晚的脚算是白泡了。
这么多带着火漆印的信封,都是写给班妈的。
是班瑜的遗书。
开始真心想死的时候只写了一封,再后来遗书于她而言就是日记的别名。
班爸的牌场事业持续了许多年,中考那阵甚至将牌场挪到了家里。
餐厅里的灯饰是欧式吊坠一样的轮廓,洒下来的灯光是耀眼的金黄色,刚搬家那阵,她想童话故事里王子的舞会上的灯大概就是这样。
谁知道,此后这盏水晶灯照耀的不是热情舞蹈的男女,也不是平静的一日三餐,而是破口大骂的赌徒们,他们自带桌布,在桌面烫出大大小小的烟孔,家里为此新买的烟灰缸,每天都是满的。
白色的地砖上可以看见高跟鞋的脚印,还有尺码不一的皮鞋运动鞋,围绕着圆桌形成抽象的图案。
圣洁的灯光照耀下,这些人就没有点反思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班瑜的睡眠习惯极其优秀,夜半三更的吵闹从没有打扰她,中考安安稳稳的度过了。
同时,这些人支付的所谓“台钱”,使得她们家的日子富足了好一阵。
但两三个月来的烟雾弥漫,常城难听的骂人口头禅方言,还有许多英雄主义情节的书目,这样的生活实在难以忍受了。
遗书的开端在哪里?
赌徒也会有许多年岁相当的赌友,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孩子,与她同岁同过班的孩子。
她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在场上作桩的阿姨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说:“我的儿子都恨死我了,每天拉好着我,不让我出来的。(方言语序)”
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班瑜终于鼓起勇气摆脱金钱带来的诱惑,她拿起角落里一部坏掉的老年机,趁着他们转换场地的空当对班爸说:“让他们走,不然我报警了!”
班爸脾气不好,低声咒骂了几句,抬脚揣在她的肚子上,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怎么痛。
她呜咽难言,“砰”的关上了书房的门。
有时赌友也会兴起来看看自家孩子的同学,刚好,也是这天。
书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些英雄主义的故事给了班瑜勇气,她大吼:“你们给我走,你不是我爸,你不配。”
想想她其实还挺文明的,那种时候怎么也该说句:“你滚!”才更贴合场面。
不对,那样就和那些人一样了。
班爸打了她两巴掌。
她写了遗书。
那个下午脑海里已经无数次预演过从四楼坠地的情形,书房的窗户正对着一个大花坛,里面有棵芭蕉树,只要不挂到树上,死了也好,残了也好,怎么都能让班爸愧疚一辈子。
为什么没死成呢?因为她可虚荣了,前几天才买过新衣服,在衣柜里挂得笔直,足够让她在班里趾高气昂一阵,所以,没死,因为,衣服还没穿过。
剩下零零散散的一抽屉全是劝班妈离婚改嫁的内容,以及设想了死后如何与班妈取得联系。
反正,那一天,她没有爸爸了。
还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不想去记住的东西就别记住了,每一次回忆都折磨心肺,她想着对廉怀说的话,抬手扯了两张信纸,不知道从何写起。
后来,为什么没再写遗书了呢?